
发布日期:2025-04-14 22:12 点击次数:123
声明: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本文已完,诸位可放心阅读
第1章
七十五岁这年,温初欣重病在床。
作为航天事业的研究员,她一生攻坚克难,终于让祖国神话“嫦娥奔月”成为了现实。
此刻,她躺在病床上,耳畔传来同事激动到带泪的欢呼:“温工,我们成功了!‘嫦娥一号’发射成功!”
“自此,祖国的探月史上,将不再是一片空白!”
听见这句,温初欣毫无遗憾地闭上了眼。
这辈子,她也算事业家庭两手抓,孩子带大后,事业也算顺畅,和丈夫虽然算不上如胶似漆,至少也算相敬如宾。
她以为自己一生圆满,了无遗憾。
可没想到死后,丈夫孟建国站在她的墓碑前,神情淡然:“你为祖国作出贡献,我也用了一辈子陪你,我们两清了。”
说完,孟建国就将初恋叶锦带回了他们生活二十年的家。
而温初欣一手带大的儿子,更是开口问:“阿姨,你和我爸准备什么时候领证,到时我也好改口叫‘妈’……”
那一瞬,温初欣如坠冰窟。
不明白自己为这个家奔波操持的一生究竟算什么?
如果能重来,她绝不要再为丈夫儿子付出一生……
念头刚起,沙沙歌声传入耳中:“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
温初欣猛然惊醒。
她难以置信地从床上起来,就看见床头牡丹牌收音机里正在播放《浏阳河》。
而墙上大红的历书上,醒目的大字对称写着——1967!
老天开眼,她竟然重生到了和孟建国结婚的第十年!
温初欣打量家中一圈,除了放在床尾孟建国叠成豆腐块的被子,这个家里,竟然没有一丝孟建国生活的痕迹。
就连她自己也都记不清,孟建国这时候有多久没回过家了。
他是团长,她理解孟建国为祖国人民服务的一腔赤忱,也甘愿为他打理好家中一切,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可重来一世,她才明白——
“或许孟建国不是忙碌,他只是单纯的不想回来。”
不过这样也好。
温初欣拿起之前放在床头的特殊航天人才选拔邀请书。
上辈子,她为了孩子、为了家庭拒绝了秘密研究。
这一次——
“我不会再和一个始终爱着白月光的男人经营婚姻,也不会再为孟建国和孩子牺牲自己。”
她做下决定,等到下午五点半,就如往常一样出门去接儿子孟修文放学。
到校门口时,儿子孟修文看见她,稚嫩俊秀的脸上闪过一抹嫌弃:“妈,你总是这副样子,也不知道收拾一下自己,难怪我爸总不愿意回家。”
“你以后能不能让叶姨来接我,你真的太让我丢人了。”
他口中的叶姨,就是上辈子孟建国带回家的初恋叶锦。
原来早在这个时候,叶锦就已经插入他们的生活,她却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温初欣低头看着孟修文肖似孟建国的脸,眼底只剩失望:“好,这也是我最后一次接你了。”
她答应得干脆,孟修文反倒有些反应不过来,小手攥紧红领巾:“你什么意思?”
温初欣没回答,带着他直接往孟建国的部队走去。
军区的哨兵通报后,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出来。
男人肩宽腿长,一身绿色军装更显利落笔挺,俊脸冷峭。
“这里是部队,你带着孩子来做什么?”
孟建国疏离冷漠。
任谁看,也看不出他们是已结婚十年的夫妻。
不过很快,孟建国就不用这么为难,有家不能回了。
温初欣静静看着孟建国,只说:“我要去出差工作两个月,孩子交给你了。”
等她的工作步入正轨,他们以后就也不用再做夫妻了。
这次,孟建国和孩子,她都不要了。
第2章
“温初欣,你又在闹什么?”孟建国的脸色更冷了,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我要训练,哪有空带孩子。”
温初欣心里一阵刺痛,她咬了咬牙,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只知道工作,可我呢?我难道就该为了这个家和孩子牺牲自己的事业?”
孟建国却毫不在意,冷哼一声:“你这是什么话?家庭和孩子也需要有人照顾,你难道不懂这个道理?”
温初欣心里的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她忍不住反驳:“上辈子,我一个人把孟修文拉扯大,把全部的爱都给了他。可到头来,你们心里眼里只有叶锦……”
孟建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声音里满是指责:“修文是你的孩子,你不要因为一时的恩怨,就诋毁小叶同志的名声!”
诋毁?温初欣心里冷笑,她死后头七都还没过,孟建国就和初恋旧情复燃了,现在还和她藕断丝连。可这些话,她却不能说出口。
一旁的孟修文气冲冲地牵起孟建国的大手,对着温初欣大喊:“你走吧!我也不稀罕你当我阿妈!”
温初欣看着他们一大一小的脸,那么相似,却那么陌生。她心里的失望像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默默地走了。
回到军属大院,温初欣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写好了离婚报告,放在桌上。第二件事,就是收拾东西,奔赴航天秘密研究基地。
踏入基地,熟悉的场景映入眼帘,温初欣的眼眶瞬间湿润了。前世,她一直等到儿子上高中,才回到航天院,为祖国发光发热。这辈子,她一定要通过特殊人才的选拔,实现自己的价值!
温初欣一头扎进研究里,整整一个月都没回家。偶尔,她会习惯性地想起孟建国和儿子,但从她离开到现在,他们连一通电话都没打过。她心里清楚,自己又有什么理由再回去呢?
正准备收回思绪,温初欣耳边突然响起同事沉重又痛恨的声音:“听说了吗?美方准备了八百多枚‘小男孩’,打算摧毁祖国117个城市!”
研究室里瞬间一片哗然,大家纷纷猜测这到底是真是假。只有温初欣心里清楚,这是真的。上辈子,她在2004年看到过美方的公开文件,知道他们真的打算摧毁祖国三十多座城市。
“就是因为祖国第一颗蘑菇云升起,才阻止了美方的计划。”温初欣心里默默想着。她知道,自己所在的这个研究室,就是研发“蘑菇云”爆炸的关键,可现在,他们还缺少一种最关键的元素。组织已经想尽了一切办法。
温初欣当即决定回家一趟,看看家里有没有留学时遗留的文件。
时隔一个月,温初欣再次回到军属大院,竟觉得有些陌生。听到动静的孟修文冲了出来,看到温初欣烫了齐耳卷发,穿着新的旗袍,愣在原地不敢相信:“你是……我阿妈?”
从前,温初欣为了孟修文上学和身体健康,每天早上五点就要起床给他做早餐,送他上学后再去市场买菜、煮饭。她根本没时间收拾自己,十年如一日地照顾儿子,换来的却是一句“丢人”。
但现在,温初欣的吃住都由研究院负责,她当然要好好打扮自己。
孟修文满脸惊艳,上前想要牵住她的手。温初欣却越过他,径直走进屋,直奔书房。
结果一进门,她就发现放在桌上的离婚报告不见了,而且房间里还多了很多不属于她的女性衣物。
温初欣心里一紧,声音发颤:“谁进了我的房间?”
“是我让小叶同志住在这里照顾修文。”孟建国的身影从屋外走进来,冷声解释道。
温初欣和孟建国对视的瞬间,孟建国又狠狠皱眉:“你怎么又搞国外那套小资打扮?这样还能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吗?”
温初欣心里一阵刺痛。刚回国那会儿,因为孟建国不喜欢她的小资做派,她就彻底改换了行头。
所以她这一辈子都过得那么朴素,可死后却亲耳听见孟建国夸赞叶锦知性美丽、会打扮。
她这才明白,他只是不喜欢她,所以她打扮是错,不打扮也是错……
温初欣狠狠攥紧了手,声音里带着一丝愤怒:“爱美是我的权利,和我的工作并不冲突!”
孟建国显然不认同,冷哼一声:“你现在是军属,应该把心思放在怎么为祖国人民作贡献!”
温初欣心口一阵发酸,正准备反驳,门外突然传来大院里秀姨的声音:“温工,你刚才托我看一下这孩子,他非要过来找你!”
屋内三人的目光同时望向门口。
就看见秀姨牵着一个陌生男孩站在那里,满脸疑惑:“温工,这孩子是你亲戚家的吗?我在大院住了这么多年,这孩子还是第一次见哩!”
话音刚落,那陌生男孩突然挣脱秀姨的手,一头扎进温初欣怀里,放声大喊:“阿妈——”
第3章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秀姨不想惹麻烦,赶紧找个理由溜了。
孟修文瞪着温初欣,红着眼睛大声质问:“这是你从哪儿带回来的野种?他为啥管你叫阿妈?”
孟建国也气得额头青筋暴起,声音低沉得瘆人:“温初欣,你知道军婚出轨的后果有多严重吗?”
温初欣冷笑一声,反讽道:“那你们和叶锦又算什么?清清白白?”
孟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我和小叶同志清清白白,你别乱说!”
温初欣心里满是委屈,她摸了摸怀里温停的脑袋,汲取一丝暖意,冷笑道:“孟建国,不是每个人都像你和叶锦那样龌龊。”
“他是在研究所吃百家饭的孩子,叫温停。温停的爸妈牺牲了,我看他挺黏我的,又和我同姓,才答应研究所照顾他两天。”
孟建国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但还是满心疑虑:“那他为啥管你叫阿妈?”
温初欣懒得再跟他解释,反正他们也快离婚了,她冷淡地说:“你要是不信,就自己去研究所查吧。”
说完,她牵着温停,准备去书架上找资料。
没过几分钟,温初欣就整理好了资料,正准备牵着温停离开。
叶锦却从厨房走出来,故意惊讶地说:“嫂子刚回来就要走啊?我饭菜都烧好了,要不留下来吃了再走?”
温初欣本来不想理她,但看到温停饿了,就牵着他坐了下来,淡淡地说:“好啊。”
叶锦没料到她会答应,脸色有点难看。
饭桌上,五个人各怀心思,气氛微妙得很。
温初欣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看到孟修文碗里全是荤菜,下意识地夹了点青菜给他。
孟修文却小嘴一撇,把碗里的青菜挑出来丢在桌上,还嘟囔着:“我才不吃这个!”
温初欣的动作一下子僵住了。
叶锦连忙打圆场,笑着说:“嫂子可别怪孩子,我也是才发现修文不爱吃青菜,他以前怕你说他,所以一直没敢提。”
她又挽了挽鬓发,笑着看向孟建国:“其实孟大哥也是,他们父子俩都不爱吃青菜,不过嫂子你放心,你不在的这一个月,我把他们都照顾得很好。”
温初欣听了,看了眼孟家父子。
孟建国没什么表情,好像默认了叶锦的话。
孟修文脸上满是得意,好像以刺痛温初欣为荣。
温初欣握着筷子的手都发白了,抿了抿唇,正想说点什么。
身边的温停却快速把青菜全部夹进自己碗里,一边吃一边笑着说:“这是阿妈夹的菜,你不吃我吃!”
温初欣心里一暖,等温停吃完后,她放下筷子,牵起温停的小手,说:“那你们一家人吃,我和温停先走了。”
孟家父子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孟修文又惊又怒,声音里满是委屈和埋怨:“阿妈!”
孟建国皱了皱眉,抓住温初欣的手,语气含糊地说:“你不在,没人照顾修文,我只能继续找小叶同志帮忙……”
温初欣也听不出他这话是挽留还是解释,但不管是哪种,都不足以让她那颗冰冷的心回暖。
她淡然抽出手,牵着温停就往外走,临走时还丢下一句:“我上次留下的东西,你记得签。下次我回来,我们就去把证领了。”
孟建国瞬间想起了温初欣留在桌上的离婚报告,冷峻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异样。
温初欣头也不回,一路往前走。
没想到刚走出大院门,那些围在一起乘凉的婶子们就开始在背后指指点点。
“还研究员呢,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估计心思全花在勾搭男人上了吧?”
“据说上个月和孟团长闹离婚,孩子也不要就跑了,现在看孟团长和叶同志过得好,又巴巴贴上来,还带回来个野种!”
温初欣听到这些话,骤然停住脚步,目光锐利地瞪向那些婶子,冷冷地说:“你们说我无所谓,但温停不是野种!如果以后我再听见你们这样说,我就向组织打报告!”
婶子们顿时不敢直视她,悻悻地别过头去。
温初欣这才牵紧温停的小手,提着一沓资料回了研究所,一头扎进实验里。
转眼又是一个月,特殊人才选拔的结果出来了。
项目组长站在台上,一个个念入选者的名字。
温初欣坐在台下,手紧紧地攥着膝盖,心里紧张得很。
终于,组长念到她的名字:“最后一个,温初欣同志……”
温初欣紧紧攥着的手一下子松开了,心里涌上一丝丝欣喜。
等加入秘密研究,她就不怕和孟建国离婚会影响事业了!
可下一秒,组长却严正宣布:“温初欣同志私德不正,抛夫弃子,有损研究所形象,取消参与资格!”
第4章
温初欣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万万没想到,大院里的谣言居然会传到这里。
她更没想到的是,她和孟建国离婚这件事,竟然还是影响了她的选拔。
台下的人们议论纷纷,声音像针一样刺进她的耳朵:“听说就是她拆散了孟团长和他初恋,现在又要跟人离婚,连孩子都不要了!”
“这么恶毒的人,简直不配做研究!”
温初欣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起身说道:“我没有拆散任何人,要和孟建国离婚也是因为感情不和。”
“1950年离婚自由就写在了婚姻法里,离婚是我的正当权利!”
可台下的谩骂声如雪崩般顷刻淹没她的声音。
项目组长沉默了好久,才遗憾地说:“小温同志,你的入选名额会由其他人顶上。”
“可惜了,你是个搞研究的好苗子,这次吸取教训,回去和你男人把日子过好,等大后方稳了,才能心无杂念地参与实验。”
“这事组织已经决定了,你也不要有怨言。”
温初欣僵住了,过了好久才浑浑噩噩地离开会堂,她要去找孟建国问个清楚。
温停一直在门口等着她,见她出来,立刻跟上去:“阿妈,你要去哪,我陪你一起去!”
“好。”温初欣点了点头,温停便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回到军属大院孟家,正好撞见孟建国从部队回来。
四目相对,孟建国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好像早就料定她会回来:“回来就好,修文也离不开你。”
温初欣仿佛被当头一棒,声音发颤:“所以为了逼我放弃工作,回来照顾孩子照顾这个家,你就到处宣扬我抛夫弃子?”
“温初欣,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孟建国皱起眉心,“作为母亲,你照顾孩子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可是孟建国,孩子难道是我一个人的吗?”温初欣抬起头,双眼通红,垂在身侧的手发抖,“报效祖国不是你一个人的梦想,也是我的!”
孟建国冷峻的脸上有些不自然,喉结滚了滚,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外面却突然传来一阵叮铃哐啷的响声。
两人对视一眼,一齐走向堂屋。
就看见孟修文捏紧拳头,把温停狠狠压在身下揍:“你凭什么吃我阿妈做的小蛋糕,那是我的!”
“那是阿妈给我做的,不是你的!”温停不还手,却倔强地护着手里的那块老式蛋糕。
温初欣连忙走上前,把孟修文拉开:“修文,不能这样!”
“阿妈,你为什么要把我的东西给他!”孟修文气呼呼地朝她伸手,眼里有泪在打转。
他随了孟建国,一张小脸粉雕玉琢,惹人疼爱,也理所当然地认为温初欣会宠着他,会疼他。
温初欣却平静地拍了拍温停身上的灰尘:“这是我单独做给小停的,你以前不是嫌我做的东西脏,不肯吃吗?”
“我不管,你是我阿妈,你凭什么对他好……”孟修文白嫩的脸突然涨红,然后开始哭闹。
孟建国不赞同地责备她:“温初欣,你偏袒一个外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修文才是你十月怀抱生下来的孩子!”
“你连做母亲的责任都承担不好,还提什么为国家做贡献?”
孟修文顿时像找到了靠山,对着温初欣怒目而视。
温初欣只觉得眼前这幕可笑。
曾经她对孟家父子好的时候,孟家父子弃若敝履。
而现在她收回了,孟家父子又口口声声说,他们才是她该去照顾体贴的、最亲的人。
可见孟家父子从没想过,她温初欣以后不会为伤害过自己的人,再回头了。
第5章
温初欣没理会孟家父子,轻轻揉了揉温停脸上的青紫痕迹:“为什么不还手?”
温停揪紧了身侧的衣角,小声嗫嚅:“他是从阿妈肚里爬出来的孩子,我怕打了他,阿妈就不要我了……”
温初欣心里顿时觉出一股酸涩来。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傻孩子,你要是不保护自己,阿妈怎么会不要你呢?”
温停低着头,声音更小了:“阿妈,我真的不想惹他生气……”
温初欣紧紧牵住温停的小手,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不会不要你,但下次你要是再打不过他,我才是真的不要你!”
温停抬起头,看着温初欣的眼睛,眼神里满是疑惑:“阿妈,你不是一直说要爱别人吗?”
温初欣蹲下来,认真地看着温停的眼睛:“爱人的前提是要爱自己!你得先学会保护自己,明白吗?”
温停原本黯淡的眸子一瞬间亮了起来:“嗯,我明白了!”
边上的孟家父子骤然变了脸,小的那个更是委屈到哭出声来:“阿妈,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温初欣微微皱眉,看向孟修文,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修文,你别闹了。”
孟修文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哭得更凶了:“阿妈,你为了别人不要我了,你不是我阿妈!我阿妈才不会像你这样!”
温初欣愣了一下,想起孟修文小时候也是亲近依赖过她的。她叹了口气:“修文,你忘了,以前孟建国不在家的时候,你还会搬个小板凳守在我床前说,‘阿妈别怕,爸爸不在,我会替他保护你’。”
孟修文哭得更厉害了:“那是以前!现在你变了,你不是我阿妈了!”
孟建国见状,冷声制止:“修文!”
孟修文的眼里顿时滚出大颗大颗的眼泪,攥紧小手去擦:“爸爸,她真的变了……”
温初欣也愣了一瞬,而后想起这是孟建国第一次在儿子面前维护她。她心里微微一动,但很快又冷了下来:“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就让谣言成真吧。”
她抬起头,看向孟建国,语气坚定:“孟建国,签了离婚报告,我们就去领证。”
孟建国的脸色骤冷,黑墨般的眸紧紧落在温初欣身上:“温初欣!当初结婚是你提的,孩子也是你想要的,现在你说离就离?”
温初欣冷笑一声:“孩子怎么办,你要让他父母健在却得不到一个完整的家庭吗?”
孟建国义正言辞地指责她:“你这是什么话?我们明明是一家人!”
温初欣嗤笑反问:“怎么会没有完整的家庭呢,你们不是还有叶锦?”
孟家父子罕见地哽住,都没再说话。
凝立之际,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随后传来士兵略带焦急的声音:“报告团长,有紧急任务!”
孟建国松了口气般,匆匆留下一句:“这些事我们以后再谈,你先留在这里,照看好孩子。”接着便脚步慌乱地消失在屋中。
温初欣站在原地,心里满是无奈。她叹了口气:“他总是这样,轻飘飘撂下几句话,全然不顾我要为此付出多少精力。”
她转身进了房间,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彻底搬去研究所宿舍。中途却不慎碰掉一本红色笔记。
温初欣只一眼便认出,这是孟建国这些年一直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辈子直到暮年他都保存如新。
她没有看别人隐私的习惯,连忙弯腰去捡时,指尖生生顿住。
只因上面的字迹笔力苍劲,写着:“为了给国家留下一级航天人才,我决定和温初欣结婚了。身已许国,再难许卿,小叶同志,我不能等你了。”
落款时间,恰好是她和孟建国领证当日。
第6章
“嗒——”
眼泪无声砸在纸上,模糊了字迹,也模糊了温初欣的视线。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喃喃自语:“我这辈子怎么就活在这么虚伪的爱和生活里呢?”
她心里满是委屈,忍不住抱怨:“孟建国,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要这样欺骗我?”
这时,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温初欣连忙擦掉眼泪,把笔记放回原位,转过身,看到温停正站在门口。
温停看到温初欣泛红的眼眶,也跟着难受,皱着眉头问:“阿妈,我们什么时候走?这里的人都很讨厌,我不喜欢这里。”
温初欣垂着眸,轻声安慰他:“很快,很快我们就能离开这里了。”
她从抽屉里找出自己的证件和结婚证,又把独属于自己的东西全部收好,一边收拾一边嘟囔:“能用的带走,不能用的全部拿到大院专门捐衣服的地方捐掉。”
好不容易弄清楚,准备回研究院时,孟修文抱着膝盖蹲在门外,泪眼朦胧地抬头望着她,小声喊:“阿妈……”
轻轻地两个字,却深深刺痛着温初欣。她心里一酸,忍不住叹气:“哎,这孩子,怎么就不懂事呢?”
可惜她已经失望太多次了。现在她看着孟修文,就仿佛看见上辈子,他长大成人后,在她头七未过的时候管叶锦叫妈。
温初欣深吸一口气,严肃地告诉他:“孟修文,是你自己嫌弃我给你丢人。”
她又语重心长地说:“孟修文,所有人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你不能仗着我是你妈,就肆无忌惮地伤害我,然后转头就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我现在要回研究所,我会叫叶锦来照顾你。”
说完,温初欣牵着温停要走。
孟修文急切地追上去,一边跑一边喊:“阿妈,别走!”
但他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哭着嘶喊:“阿妈——”
温初欣闭了闭眼,却始终没有回头。她心里默默念叨:“孩子,不是我不爱你,是你让我太失望了。”
她给了秀姨钱和票,托她照顾好孟修文,又去通知了一趟叶锦,才回到研究院。
第二天一早,温初欣把手中的实验放了放,重新拟了一份离婚报告交给组织。她小声问:“这离婚报告能批下来不?”
组织的人却告诉她:“离婚报告要孟团长签字才行。”
温初欣心里一沉:“孟建国有任务,那我只能先把离婚的事情搁置了。”
于是她专心研究,忙到天黑时,突然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电话里传来孟修文紧张焦急的哭腔:“阿妈你快回来,爸爸受伤进了医院,我害怕……”
温初欣本来不想管,但想起离婚报告要孟建国签字,还是放下实验,叹口气说:“唉,真是麻烦。”
她去了军区医院,路上一边开车一边想了很多上辈子的事情。
她小声嘟囔:“非典时期,孟建国不慎感染,医院几次下了病危通知书。”
她又回忆道:“我那时候红着眼跑断腿找遍北京的医院,才为他求来救命的药品。” 她心里默默念叨:“孟建国恢复过来后,第一次在我面前掉了泪。”
她模仿着孟建国当时的声音:“初欣,跟着我,苦了你了……”
她又忍不住叹气:“可熬过来后,他们又变得相敬如宾。”
温初欣心里满是苦涩:“我劳累太过,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到临终,也没能见到孟建国来送我……”
心乱如麻间,医院到了。
温初欣寻找病房时,远远就看见孟修文小小一个人蹲在走廊,见到她那刻眼中一亮,又慌忙在她背后寻找温停的影子。
他双眼红肿,显然是哭得没停。
温初欣沉默地拿出纸巾递过去,却被孟修文“啪”的一声挥开。
纸巾掉在地上落满灰尘,像极了她和孟修文的母子情谊。
孟修文也愣了一瞬,觉察到自己错了之后又慌忙去捡,一边捡一边小声说:“阿妈,我不是故意的。”
温初欣轻飘飘说了句:“脏了就是脏了。”
孟修文小手一顿,又落下泪,小声嘟囔:“阿妈,我错了。”
适时,病房内传出叶锦遗憾的声音:“建国哥,你们只是在一起住了十年,又不是相爱了十年,你心里明明还有我!”
温初欣一怔,透过门缝就看见叶锦眼泪直掉,往孟建国的怀里倒。
而孟建国僵在哪里,任由叶锦投怀送抱。
第7章
温初欣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五味杂陈。以前要是遇到这种事,她肯定心痛得不行,转身就走。可现在,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门,淡淡地说:“很抱歉,打扰你们了。”
叶锦慌忙从孟建国身上起来,脸色苍白,声音都在发抖:“你,你怎么来了?!”
孟建国也是一脸错愕,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解释什么。可温初欣抢先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不用和我解释,我今天来,只想聊离婚的事。”
“不行。”孟建国立刻打断她,声音低沉,还带着点不自在,“你在国外留学多年,很难保证你的思想没被西方文化影响侵蚀。”
温初欣听了这话,心里就像被狠狠扎了一下。这是在质疑她的信仰啊!她在美国留学的时候,可是在航天领域崭露头角的。那些人用尽了威逼利诱的手段,她都没动摇过一丝一毫。她心里一直有个信念,那就是红色是她血脉里永不褪色的赤忱,让四万万同胞在国际上挺直脊梁,才是她一辈子的追求。可现在,质疑她的,竟然是她曾经爱了一辈子的人。
她心里一片寒凉,冷冷地说:“孟建国,你不同意也无所谓,我总有办法能让你同意。”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刚出门,温初欣的衣摆就被一只小手揪住了。她低头一看,是儿子孟修文,他眉头紧皱,眼神里满是委屈:“你要去哪儿?你难道真的不管我和爸爸了吗?”
温初欣看着儿子,心里一阵刺痛。孟修文的眉眼越来越像孟建国,大概也是被他潜移默化了吧。她叹了口气,轻声说:“我已经在你们身上浪费了十年,剩下的时间,我要留给自己。”
孟修文红着眼,死死抓住她的衣摆不肯松手。可温初欣已经不会再动容了,她轻轻拨开他的手,一步步离开了医院,回到了研究所。
一进研究所,她就一头扎进了实验里。可没过多久,她就发现了一个问题——研究院缺少了一种重要的元素,核弹研究项目彻底停滞了。实验室里,同事们一个个垂头丧气,没了往日的精气神。
温初欣心里清楚,清华校区的实验室里存有那种元素。她想了想,立刻起身去了所长办公室。一进门,她就直奔主题:“所长,我想去拿清华校区实验室的50毫克放射元素。”
赵所长愣了一下,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小温,我知道实验停滞不前,你很着急,可现在敌特虎视眈眈,我们没办法把东西安全护送到所里。万一消息走漏,东西丢了,我们可没办法再弄到了。”
温初欣听了,心里一紧。她知道这件事的危险性,上辈子就是因为消息走漏,护送的人出了意外,元素在中途泄露,差点酿成大祸,还搭上了将近三百条人命。可她有后世的记忆和经验,知道怎么规避风险。这个任务,她责无旁贷!
她攥紧拳头,语气坚定地说:“所长,我不怕危险,我也是深思熟虑之后,才向您提议的。”
赵所长怔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深深的敬佩:“好!小温同志,祖国有你们,何愁大业不成,未来兴旺!请你务必平安归来。”
温初欣深吸一口气,捏紧了拳头:“所长……如果我成功回来,还请组织批准我离婚,无论孟建国同意与否。”
赵所长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小温同志,我答应你,但请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温初欣抬起头,对着赵所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所长,请相信我!我一定会完成任务!”
她目光坚定,此刻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虽千万人,吾往矣,九死而不悔。
第8章
赵所长激动地站起身,拍了拍温初欣的肩,语气珍重:“时间紧迫,明天就出发去清华校区,给你点时间,好好和家里人道个别吧。”
温初欣垂着眸,眼神里闪过一丝涩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轻声应道:“好。”
从所长办公室出来,温初欣先给一个朋友打了个电话,把温停安排过去。
挂了电话,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房间,看着温停红着眼,死死抱着她的腰不松手,她心里一阵酸楚,但还是硬着心肠,冷硬地掰开孩子的手,没道别就转身离开。
放射性元素对身体的影响,她至今都还若有所感,仿佛皮肉在烧灼,四肢百骸都痛彻难忍。
她心里清楚,自己这次任务,兴许能回来,也可能永远都回不来了,她不该有牵绊。
温初欣转身离开,身后却传来温停稚嫩的呼声:“之前一直叫你阿妈,是因为你长得和我阿妈很像,都很厉害又漂亮。”
他声音发闷,隐约带着哭腔,“但是现在,你就是我阿妈,阿妈,我等你回来!”
温初欣脚步一顿,再往前走时,步伐更加坚定。
利在一身,勿谋也,利在天下者,必谋之。
纵使筚路蓝缕,素履以往,亦不懈日月。
为祖国强盛复兴,吾辈扬眉吐气,这个任务,她必须完成!
温停目送她的身影一点点消失,眼中没有怨恨,没有埋怨,只有钦佩。
温初欣将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后,打算回军区医院找孟建国说清楚。
不想刚走出研究院,就看见一个军绿色挺拔如松的身影。
只是他手上的绷带未拆,脸色也有些苍白,像是从医院匆匆赶来的。
四目相对。
孟建国迎着温初欣的诧异,不自然地滚了滚喉结,开口道:“昨天的事,我可以向你解释,没必要离婚。”
温初欣格外平静:“不需要了。”
孟建国脸色骤冷,定定看着她:“……那修文呢?你也不要了?你不认他了吗?”
温初欣冷笑一声:“不是有叶锦吗?”她讽刺地看着他,“你也是他的父亲,你更应该学着怎样照顾好修文,怎样给他做一个榜样。”
说着,她从工作服口袋里拿出那纸离婚报告递给他:“我已经签好字了,我现在只有这一个愿望,就是和你离婚。”
温初欣看着他冷厉的眉眼,将那句一直哽在她心口咽不下的话,还给如今的他:“孟建国,你我彼此束缚将近十年,现在也该两清了。”
深秋的落叶萧瑟,空气凝滞般无声流动。
两辈子的感情终于割舍,温初欣像是挣脱了束缚的雏鸟。
见她神色淡淡,目光坚定。
孟建国心里涌上一股无名火,黑着脸接过那份离婚报告。
他去拿挂在胸前的钢笔,准备签字,却又在看见温初欣落墨有力的签名那刻,觉得那锋利的笔尖像是刻在他的心上。
孟建国白着脸想着怎么和温初欣解释,可再抬头时,温初欣的身影已经走远。
他攥紧那张薄薄的纸,回到军属大院。
结果还没进门,就听见“啪——”的一声。
清脆的瓷碗碎地声从厨房传来。
随即响起孟修文含着哭声的委屈控诉:“我不吃!这都是前天剩下的了!”
孟修文哭声不断:“我要阿妈……我不要你,你这个坏女人,勾引我阿爸!”
“你妈都不要你了,这年头有你点吃的就不错了,还挑!”叶锦刻薄的声音骂道,“等我和建国哥有了孩子,你就等着被赶出去吧。”
孟建国身形狠狠晃了晃,几乎快要站立不住。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他面前温婉可人的叶锦,背后竟会是这副嘴脸。
他强按着手臂上崩裂的伤口,走进门冷声呵斥:“叶锦,我不在,你就是这么待孩子的?”
孟修文红着眼,委屈扑进孟建国怀里:“阿爸……”
叶锦顿时脸色一白:“孟大哥,你别听孩子瞎说……我、我只是……”
孟建国冷声打断:“你以后不用再来这里了。”
“为什么?温初欣好不容易离开你,我们可以在一起了!”叶锦难以置信,高声质问,“你明明心里有我!不然怎么会叫我住到你家来,又处处都照顾我?”
孟建国看着她,再也难以和以前那个温婉的小叶联合起来。
他蹙着眉,沉声开口:“小叶同志,请你注意措辞,那是我付过工资,请你过来照顾孩子的。”
“我照顾你,是因为你家庭困难,入不敷出,才想着多帮衬你,至于我们的感情,早已经过去了。”
“我有我的家庭。”
第9章
叶锦的脸色从苍白转为涨红,接着又变得讥讽起来:“你有你的家庭,当初你容忍我住到你家里的时候,怎么不说你有家庭呢?”
她低着头,又看向孟修文:“想要我做你阿妈,那是你自己说的。就算我走了,你妈也不会再要你了。”
孟修文顿时嚎啕大哭,哭声里满是委屈和绝望:“阿妈……我知道错了……我要阿妈!”
孟建国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他厉声喝道:“够了!”
然后他一把将叶锦赶了出去。
“走!跟我去研究所找你妈。”他牵着儿子的手,大步向外走去。
“温初欣以前最疼爱孩子了,她绝对不会放着修文不管的。”孟建国心里想着,一路上都在安慰自己。
“而且,我也知道错了,以后我都会和叶锦划清界限,再不往来。我们一定会回到从前,还是让所有人艳羡的一家人!”
可是,当他们到了研究所,却被告知:“孟团长来晚了,温工已经出差去了。”
孟建国一开始还以为是温初欣故意躲着不愿意见他。
“她肯定还在生气,过几天就好了。”他安慰自己。
但接下来的几天,他每天都去研究所找温初欣,也打了无数次电话,可每次都被一句:“温工出差去了,不在研究所。”给搪塞了回来。
他从没和温初欣吵过这么久的架,连电话都不愿意接。
孟建国从未有过如此心烦意乱又无计可施的时候。
直到一个月后,一辆解放CA-10停在研究所门口。
孟建国再次拦住赵所长出门的路:“赵所长,初欣到底去了哪?”
赵所长提着文件袋的手扣紧,正打算搬出那套说辞继续搪塞他。
孟建国抬眸,目光凛冽,带着军人敏锐的直觉开口打断:“赵所长,如果您今天不告诉我实情,我不会让你离开的。”
赵所长急着去省里开会,索性坦白道:“孟团长,我也不想瞒你。是,我安排她执行了一项机密任务。”
“只有她顺利回来,核弹项目才能继续进行。”赵所长无奈地推了推眼镜,“可她的路线是完全保密的,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你说什么!?”孟建国不可置信,“她在国外留学多年,这种机密任务真的能放心交给她吗?”
赵所长的脸色一变,语气染上几分怒意:“你这是什么话?你是她的丈夫,难道连你也信不过她吗?”
孟建国一噎,喉结颤了颤。
“不信”两个字像是块石头卡在喉咙,又痛又哽到说不出口。
半晌,只响起他略微干涩的声音:“她吃不了那个苦……”
这时,一旁的研究人员里有人发出疑惑:“不对啊孟团长,你和温工不是早就已经离婚了吗?听说她连孩子都不要了。”
“就是,她为了和你结婚,不择手段拆散你跟初恋,因为这个她还丢了项目的参与资格。”另一个人也附和道。
孟建国眼中闪过惊诧:“什么?”
他蓦地回想起那天温初欣回军属大院找他时的情景,呼吸一窒。
“我从没有打算要和她离婚,她也没有拆散任何人,和她结婚是我自愿的。”他沉声解释,语气懊恼,“她什么都没做,不应该被取消资格!”
众人震惊不已,面面相觑。
这时,一道焦急的男声传来:“赵所长!温工回来了!只是她……”
孟建国的心顿时一跳,没等人说完,便仓皇往外跑去。
与此同时,研究所外。
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乞丐”,杵着一根木棍朝研究所的方向走去。
明明已经步履艰难,她却没有停下一步。
抹得黢黑的脸上,唯有一双眼睛格外明亮。
温初欣紧紧抱着怀里藏有放射元素的腌菜坛子。
她双脚磨得尽是血泡,胸口也因放射性元素近距离接触被烫出两个大洞。
从北京到青海,1600多公里。
到最后,她甚至已经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走了多久。
只是每到崩溃的边缘,她就会想到后世那份公开的名单,想到这份元素对祖国的重要性。
“有了核弹,四万万同胞才能挺起脊梁!”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念着。
她就这样,咬着牙一路走,好像没有尽头……
直到最后,她撑着一口气,终于看见研究所的大门。
视线渐渐发黑模糊,她看到有人冲出来接应。
“温工!”
“温初欣!”
呼唤她的声音里夹着一道熟悉的男低音,但她却已支撑不住,彻底栽倒下去……
第10章
孟建国脚步踉跄地冲过来,一把扶起她,手都在发抖。
“初欣!初欣!”他喊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见到她的第一眼,心就像被人紧紧攥住,酸涩胀痛。
“怎么会这样……”他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
温初欣以前那么爱漂亮,刚回国时,美得像一只蝴蝶。眼前的她,衣衫破烂,浑身脏污,哪里还有半点当初的模样。
他几乎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信。
“是我错了……是我一直轻看了她……”孟建国的面色惨白,紧紧抱着怀里的人,撕心裂肺地喊:“救人!快救人!”
围过来的研究人员想帮忙把人抬去医院,才发现温初欣的心口已经被深深烧穿,已经没了心跳。
“来……来不及了孟团长,温工的生命体征……已经没了。”
孟建国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脑海中响起阵阵耳鸣。
“不……不可能!”他低声自语,昔日冷淡的眸底如今近乎偏执,带着他从未有过的恐慌。
“孟团长,你冷静点。”赵所长走过来,轻声劝道。
“冷静?让我怎么冷静!”孟建国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她不能死,她不能死!”
见孟建国如此失神的模样,众人才顿觉当初那些谣言有多可笑。
孟建国将温初欣放平在地,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开始为温初欣做心肺复苏。
“一、二、三……”他嘴里小声数着,冷静理智的神情仿佛一如往昔。
可他的声音却不自觉地发着颤:“初欣,温初欣,你醒醒……”
他的目光只紧紧落在温初欣那双紧闭的眼眸上,麻木地重复着两手伸直按压的动作。
“孟团长,别这样,已经没用了……”赵所长再次劝道。
“别说了!”孟建国猛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冷意,“她没有死,我不会让她死的!”
他此刻周身冷意骇人,平静的话语底下压抑着惊涛骇浪。
众人看着他猩红的双眸,顿时一惊,没再敢劝。
就在这时,温初欣的胸口突然有了一丝微弱的起伏。
“动了!她动了!”孟建国呼吸一窒,连忙将温初欣打横抱起,从人群让出的一条路中匆忙将她抱上车。
拉开驾驶座门时,却被回过神来的警卫员拉住了。
“孟团长,还是我来开吧。”警卫员看着此刻的孟建国,语气担忧地提议。
孟建国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臂正在不自觉地微微发颤。
“好。”他看了眼温初欣,声音低哑道。
警卫员不再耽误,等孟建国坐上后座后就立刻启动车辆。
一路上,孟建国抱着温初欣,像是失了魂魄。
“温初欣,你别睡,你千万别睡,求你……”他小声地在她耳边念叨。
警卫员紧握着方向盘,强作镇定,心中却已是惊诧不已。
“孟团长,您放心,我一定尽快把她送到医院。”警卫员安慰道。
“嗯。”孟建国应了一声,眼神始终没离开过温初欣的脸。
一到医院,车都还没完全停稳,孟建国就匆促地抱着温初欣下车,嘶声喊道:“医生呢?快来人!快来救人!”
医院门口的医护顿时围了上来,将温初欣送进了手术室。
直到看见医院的手术灯亮起,孟建国倚靠着医院的白绿墙壁,身体脱力般缓缓滑落下来。
“老天爷,求求你,让她活下来……”他闭上眼睛,第一次在心里不住祈祷着。
“她一定不会有事的,她一定会有事的……”他在心里反复念叨,声音越来越小。
“我刚解开对她的误会,我还有很多话想对她说……”他小声嘟囔着,眼神迷茫。
“她受了那么多委屈,我还没来得及弥补……”他声音里带着哭腔,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们还有孩子,以后的日子还那么长……”他偏过头,紧盯着那盏红色的手术灯,不断默念着说服自己。
可越想,心却越发作痛。
他第一次发觉,等待的时间那么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比面对敌人的时候还要紧张、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
等到孟建国逐渐快要被不安和恐慌彻底吞没的时候,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医生神情疲惫地从里面走出。
孟建国心弦一紧,立即拖着麻木的腿脚走上去,声音发紧:“医生,我夫人她,怎么样了……”
说着,温初欣被从手术室内推出。
医生松了口气道:“幸亏送来的及时,算是保住了一条命,但……”
“但什么?”孟建国急切地问。
医生顿了顿,看了眼孟建国惨白的脸色,缓缓说道:“至于夫人能不能醒过来,得看她个人的意志了。”
孟建国的心顿时沉坠至谷底。
第11章
他松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呢喃:“还活着就好,还活着……”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觉得眼皮越来越沉。
医生的声音在他耳边也变得越来越模糊。
刚才一直绷得紧紧的心和身体,突然一下就松下来了,强撑着的那口气,瞬间就被各种情绪给冲垮了。
他想追上去,再看温初欣一眼,可身体就像不听使唤,脚底下沉得迈不开步,一下子往前栽倒。
“孟团长!孟团长你怎么了?!”
周围一下子乱成一团,惊呼声、脚步声全在他耳边响起来。
孟建国的意识在一片混乱中,一点点陷入黑暗,最后只听见自己嘴里还在念着:“初欣……”
黑暗里,他像是掉进了一个绝望的漩涡。
可远处,温初欣的身影静静站着,像是黑夜里的光,是他唯一的希望。
他伸手去够,听到她在哭。
那几滴眼泪,就像刀子一样,扎得他心生疼。
孟建国猛地从梦里惊醒,眼前是一片刺眼的白。
“孟团长!你终于醒了!”守在旁边的警卫员赶紧递过来一杯温水。
“医生说,您精神一直绷得太紧,才突然晕过去,得多注意休息。”警卫员小声说。
孟建国缓了缓神,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他没去喝水,声音有点哑,直接问:“初欣呢?她在哪儿?”
“夫人在最里面那间病房,还没醒过来。”警卫员回答。
“我去看看她。”孟建国说着,不管不顾地拔了手上的输液管,掀开被子就下床。
警卫员知道拦不住,只能紧紧跟在他后面。
孟建国穿着那身绿色军装,又高又帅,走在医院走廊里,吸引了不少人看过来。
不过,他身上那股子威严,让人家都不敢多看一眼。
可孟建国根本不在乎这些,他的眼睛只盯着走廊尽头那间病房,那里有他最牵挂的人。
走到病房门口,他却突然停住了。
警卫员有点疑惑:“孟团长,您不进去吗?”
孟建国深吸了口气,这才迈步进去。
一眼看到病床上的温初欣,他的心又疼起来。
她现在看起来特别安静,只是脸色不太好,没有一点生气。
孟建国心里想,以前干吗对她那么挑剔呢?其实她怎么样都好看。
他慢慢走到床边坐下,声音特别温柔:“初欣,你醒醒。以后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好不好?”
可温初欣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孟建国心里更难受了,以前那些说过头的话,现在就像刀子一样,一片片割着他的心。
站在门外的警卫员听着,眼睛也红了。
他以前也听过别人说团长夫人不好,可现在看来,那些话全是瞎扯,团长夫人明明是个英雄。
孟建国就这么守在温初欣床边,从中午一直坐到黄昏。
等他回到军属大院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听到车声,孟修文赶紧跑出来,可只看到孟建国一个人拖着步子进来。
他盯着孟建国身后空荡荡的地方,半天才红着眼问:“爸爸,阿妈怎么还没回来……?”
第12章
孟建国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喉结微微颤抖,半个身子都隐没在昏暗的阴影里,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他眼尾还泛着红,低头看向孟修文,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阿妈是不是真的生我气了?”孟修文紧紧揪着自己的衣角,垂着头,一副丧气的模样。人总是这样,当习惯了拥有的东西突然失去后,才会尝到心酸和失落的滋味。
孟修文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显得特别无助和天真:“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以后一定听阿妈的话,再也不惹她生气了……”
他其实很想放声大哭,但又有点害怕孟建国,只能强忍着,慢慢啜泣。
孟建国心里一抽痛,缓缓伸出手,迟疑了一会儿,才轻轻摸了摸孟修文的头,低声说:“记住你今天说的话,男子汉大丈夫,可不能食言哦。”
话一出口,孟建国心里更难受了。说到底,孟修文还只是个孩子,说不定正是因为受他的态度影响,才对温初欣那么不敬重,才会让她对这个家寒了心。
孟修文瑟缩了一下,感受到父亲宽大的手掌上传来的温暖,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扑到孟建国怀里,哭得撕心裂肺:“我记住了,我再也不会了……阿妈……”
孟建国轻轻抱起他,学着从前温初欣的样子,轻拍他的后背安抚着:“你阿妈是个女英雄,她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他垂下眼睛,声音放得柔和了一些,暂时把温初欣的具体情况瞒了下来,“但她现在很忙很忙,没时间来见我们。在爸爸把阿妈接回来之前,你要听话,不然阿妈会不高兴的。”
孟修文哭得伤心,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
一直到后半夜,孟建国才终于把孟修文哄睡着。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哄孩子睡觉,比他在部队里训练新兵还要难上加难。
第二天一早,孟建国先送孟修文照常去上学。他不会做饭,只好随便给他买了点馒头,让他在路上吃。
孟修文咬了一口,立刻瘪起嘴:“不好吃,一点也没有阿妈做的好吃。”
孟建国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严厉:“不要任性。”
孟修文顿时低下头,默默啃着手里的白面馒头,不再说话。
孟建国把他送到学校门口,只嘱咐了一句:“好好学,听老师的话。”说完就匆匆走了。
他匆忙赶去部队,众人看到他,都先是一惊,随即又向他投来或赞赏或艳羡的目光。
政委见到他,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你夫人的事,我们都听说了,真是了不起。”
如今,他们向他投来的赞赏目光,都是因为他的夫人——温初欣。
孟建国心里虽然有些欣喜,但更多的还是复杂的情绪。
政委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轻声问道:“她的情况还好吗?改天我们一起去看看,也好慰问一下。”
孟建国心里一涩,微微点了点头,谢过政委的好意:“她还没有醒过来……”他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声音也和往常一样冷静。
空气瞬间凝固了。
一旁的下属们闻言,纷纷安慰道:“别担心团长,夫人是英雄,一定会没事的。”
孟建国一一点头致谢,脸上依旧保持着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只是政委看着他带队离开的背影,眼中满是掩不住的担忧。他认识孟建国多年,别人或许看不出,但他却很清楚,温初欣醒不过来,孟建国比谁都担心。他只是在麻木自己,不敢去想万一温初欣醒不过来的后果。
接下来的一周,孟建国都在家里、部队和医院三点一线地往返奔波。
冷清的病房里,只有昏黄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孟建国守在温初欣的病床边,神色略显憔悴,但看向她的目光却柔软又复杂。
一周过去了,温初欣还是没有醒过来。孟建国懊恼地抬手捂住脸,声音发闷:“以前真是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你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第13章
孟建国站在病床前,看着温初欣苍白消瘦的脸,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揪住。他轻轻握住温初欣微凉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初欣,我真是个混蛋,以前对你那么不好。”他低下头,脑海里全是那些对温初欣苛责的画面。
“你穿得那么漂亮,我嫌你太招摇,你就不穿了。后来你忙家里忙孩子,穿得简单点,我又嫌你不爱打扮。我怎么就没发现,你每次听我这么说,眼神就黯淡一分呢?”他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懊悔,“我以前真是瞎了眼,没看到你为这个家付出多少。做饭、哄孩子、辅导功课,哪样不是累得要命?”
他抬起头,望着温初欣毫无知觉的脸,语气里带着恳求:“初欣,你原谅我吧。我也是第一次当丈夫,以后我一定好好对你。只要你醒过来,我再也不让你受半点委屈了。”
夕阳无声地洒在他身上,可温初欣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孟建国在病床前坐了很久,心里满是愧疚和期待。
从医院出来,天色已经快黑了。孟建国开车去接孟修文放学。车刚停在培英小学门口,他就看到叶锦也站在那里,眼睛还往校外瞅,好像在等什么人。
孟建国本来想装作没看见,可叶锦已经发现了他,小跑着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急切:“建国,你等等!你听我说,我之前对修文不好,真的不是故意的……”
孟建国皱了皱眉,一把掰开她的手,语气冷得像冰:“叶锦同志,请你注意分寸。”
叶锦愣住了。孟建国从来没这么正式地叫过她的名字,她心里清楚,这次他是真生气了。可她还是不死心:“建国,你别生气了……”
“我说得很清楚了,你别再纠缠我。”孟建国的话像一把刀,直接打断了叶锦。
就在这时,孟修文从校门里跑了出来,看到孟建国,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可当他看到叶锦时,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眼神里全是戒备。
“修文,上车回家。”孟建国冷冷地说,连看都没看叶锦一眼。
孟修文点点头,快步上了车。孟建国刚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叶锦突然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声音带着哭腔:“建国,为什么!你心里明明有我的,那天在医院,你都回应我了,你怎么能这么绝情?”
孟建国身体一僵,脸色更加阴沉。他一点点掰开叶锦的手,语气冰冷得让人发憷:“叶锦,你别告诉我,那些诋毁温初欣的谣言,都是你传出去的?”
第14章
孟建国的脸色冷得像冰块,周围都透着一股寒气。
叶锦一下子吓白了脸,慌得不行:“不是我!建国,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说!”
孟建国转过身,那双眼睛冷得像冰刀子,直直地盯着她。
叶锦站在他面前,心里直发毛,感觉自己的小心思都被他看透了。
可她心里又想,他没证据啊,只要自己死不承认,他拿她也没辙。
想到这儿,叶锦紧张的心又松了松,眼眶里挤出几滴委屈的泪。
“我真的什么都没说,建国,你可是军人,不能冤枉好人啊!”
孟建国皱着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声音冷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别这么叫我。”
“叶锦同志,我可提醒你一句,造谣是要坐牢的,你最好祈祷这事跟你没关系。”
说完,他看都不看叶锦那张瞬间白得像纸的脸,拉开车门就上车,“砰”地一声把车门关上。
叶锦哪顾得上别人异样的眼光,拼命拍打着车窗,哭喊着:“建国,你不能这样对我!你听我说啊!”
可孟建国就像没听见一样,头都不回地启动了车子。
叶锦看着那车绝尘而去,眼里的哀求一下子没了。
她擦掉眼泪,眼神紧紧盯着孟建国离开的方向,眼里满是算计。
她刚才抱着孟建国的时候,就觉得他身上那股劲儿,再想想家里那个窝窝囊囊、长得又土里土气的丈夫,心里更不满了。
“孟建国,守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有什么用,你早晚得回到我身边。”她心里想着,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她听说温初欣的事了,那情况,能不能醒过来都难说。
“最好永远都醒不过来,那孟建国就只能是我的了。”她越想越得意,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大摇大摆地走回家,完全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
军属大院里,孟修文下了车,一路低着头,闷声不吭的。
孟建国看着他,有点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孟修文放下书包,想起上车后看到叶锦那副嘴脸,心里就堵得慌。
以前他觉得叶锦又漂亮又温柔,比温初欣更适合当自己的阿妈。
可现在,他再也不想让叶锦来代替温初欣了,也不想让叶锦再跟孟建国有任何瓜葛。
他心里直打鼓,犹豫半天,还是鼓起勇气抬起头,问:“爸爸,我不想要叶姨当我阿妈,你能不能别和她在一起?”
孟建国一下子愣住了,刚想说“我什么时候……”,可下一秒又把话咽了。
连孟修文都这么想,那别人肯定更误会他和叶锦的关系了。
他想起温初欣以前因为叶锦的事跟他闹,他还觉得她无理取闹,可现在想想,自己和叶锦确实让人误会过。
他看着孟修文,嗓子有点发紧:“你记住,你阿妈只有温初欣一个,谁都不是。”
孟修文听了,眼眶又红了,靠在孟建国肩上,小声说:“我想阿妈了……”
孟建国心里一紧,眼睛也微微闭上,心里那股思念像刀子一样割着。
他何尝不想温初欣呢?
第二天早上,孟建国把孟修文送到学校,就赶紧开车去医院。
可到了医院,他发现温初欣的病房门口围了一大堆研究所的人。
赵所长看到他,脸上带着点强忍着的高兴,说:“小温同志醒过来了!”
“多亏了你啊,在我们都以为她没救的时候,你硬是把她给救回来了。”
孟建国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又惊又喜,可更多的是急着想见温初欣。
“医生正在里面检查呢,你等会儿再进去。”赵所长赶紧拦住他。
孟建国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等医生说可以进去后,他心里又开始忐忑不安。
他走进病房,正好对上温初欣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
他心跳一下子停了一下,就听见温初欣声音有点沙哑,但又很坚定地说:
“孟建国,我要和你离婚。”
第15章
孟建国感觉脑袋“轰”地一下,像被炸开了一样。
他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满脸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他万万没想到,温初欣醒来后第一句话竟然是要离开他!
病房外,众人面面相觑,满是疑惑。
当时温初欣倒在研究所门口,孟建国那失魂落魄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不爱她。可要是真的相爱,温初欣又怎么会见面就提离婚呢?
赵所长尴尬地笑了笑:“你们这是……?”
“她在闹别扭。”孟建国赶紧解释,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我是认真的。”温初欣却平静地回应,声音里没有一丝波动。
孟建国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像是要从里面找出一点情绪来。他急切地问:“初欣,你有没有生气?怨我这些年让你受委屈?”
温初欣却只是淡淡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
孟建国瞬间慌了神:“那你为什么?”
温初欣轻轻摇头:“我累了,不想再折腾了。”
赵所长见气氛不对,赶紧带着人放下慰问品就走。临走时,他本想说几句缓和的话,可又想起孟建国曾经对温初欣的质疑,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叹了口气:“算了,年轻人的事,还是交给他们自己解决吧。自己犯下的错,总要自己承担后果。”
等病房重新安静下来,孟建国才小心翼翼地走近几步,像往常一样在温初欣病床旁坐下。
“初欣……从前的事,是我不好。”他低声说道,眼神里满是愧疚,“我会和叶锦同志划清界限,不再来往了。”
温初欣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孟建国又接着说:“我们还可以像从前一样……不,和以前不一样,我不会再让你受任何委屈了。”
他看着温初欣毫无变化的表情,心里一阵发酸,声音也低了几分:“修文他也……很想要你回来。他说他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惹你生气了。”
说完,他第一次这么小心翼翼地握住温初欣的手,轻声问道:“怪我醒悟得太晚,直到最后才看清自己对你的心意。初欣,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温初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淡淡地开口:“不能。”
孟建国瞬间僵住了,眼里的希望瞬间破灭。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为什么?”
温初欣缓缓抽出自己的手,声音平静却坚定:“两世的经历,已经把我的爱都磨没了。同样的事情,我绝不会再重来第二次。”
孟建国急了:“那些诋毁你的谣言,不是我……”
温初欣却打断了他:“是不是你,都已经不重要了。”
孟建国愣住了,声音有些发颤:“那你为什么?”
温初欣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但凡你曾经对我上过一点心,结果都不会是今天这样。我不想和你再有新的开始,也不仅仅是因为这几件事。”
孟建国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不甘心地追问:“那你说,到底是因为什么?”
温初欣闭上眼睛,语气疲惫:“你走吧,我累了。”
孟建国还想再说什么,可温初欣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也渐渐平稳均匀起来。他只能缓缓起身,看着温初欣安静的睡颜,心中的念想却愈发坚定。
温初欣有且仅有一个,他不想放弃。
第16章
孟建国离开医院赶去部队的时候,天还亮着呢。
再从部队基地出来,太阳都快下山了。
这一天,部队里那些被他训练的兵,都快被折腾得没脾气了,谁也不想再回忆这“魔鬼”的一天。
等他接完孟修文回到军属大院的时候,天都快黑透了。
孟建国难得开口问了孟修文一句:“你想不想去见阿妈?”
孟修文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猛点头:“想!我想阿妈了!”
他都快记不清温初欣离开后,自己有多久没见她了。
从小到大,他几乎就没离开过温初欣这么久。
这几天,孟建国的心情好像更差了,孟修文也不敢多问,甚至连调皮都不敢了。
温初欣虽然管他管得严,但从来没对他大声说过话。
可孟建国练兵的时候,那气势,威严又带着压迫感,孟修文见过。
所以,他对这个不太熟悉的爸爸,心里总是又敬又怕的。
“我们什么时候去见阿妈?”孟修文小心翼翼地问。
孟建国沉默了一会儿,摸了摸他的头:“明天。”
回到家后,孟建国回到房间,盯着那张还没签字、也没上交的离婚报告,心里乱成一团麻。
他明明知道自己错了,也愿意改,更想和温初欣把误会都解释清楚。
可温初欣好像铁了心,非得离婚不可,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要了。
他越想越气,猛地一拳砸在书桌上。
可就在这时,他余光瞥见书桌角落里露出的一角红色。
他伸手抽出来一看,原来是自己记日记的笔记本。
他以前一直有记日记的习惯,后来事情太多,就给忘了。
孟建国翻开一页,里面写的全是温初欣。
从第一次见面,到结婚的每一天,从几句话到满满一页纸,全是她的影子。
他翻着翻着,手都不自觉地抖了起来。
原来不知不觉间,温初欣早就住进了他的生活,也住进了他的心里。
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孟建国的手突然停住了,眼神也定住了。
那一页上,字迹被泪水模糊了。
这是他当初和叶锦彻底断绝关系时写的话。
可这滴泪,又是谁的呢?
他很少见温初欣哭,除了她,还能是谁?
这一瞬间,孟建国的心就像被狠狠揪住,闷得喘不过气来。
她一定是看到这句话,才对他彻底死心的。
他越想越后悔,当初就不该写这段话!
孟建国猛地把那页纸撕得粉碎,低着头,眼圈都红了。
悔恨比黑夜还要漫长……
温初欣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她好像睡了很久,眼睛花了半天才看清东西。
她扫了一眼病房,没看到孟建国,心里松了口气。
她还记得失去意识之前,听到孟建国在喊她,看到他惊慌失措地跑过来。
可她已经没有勇气再和他重新开始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阿妈——”
温停出现在病房门口,后面还跟着季枫。
季枫放下手里的饭,笑着说:“这孩子一直念叨着你,我实在拗不过他。”
他身上有股淡淡的书墨香,让人心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温初欣看着温停,心里有点恍惚,好像过了很久很久。
温停趴在床边,看着她瘦了好多,眼睛一下子就红了:“阿妈,下次再有这么危险的事,让我替你去吧,我不想看你这么辛苦……”
刚带着孟修文来到医院的孟建国,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攥紧了手里的午饭袋子,眼神沉得厉害。
孟修文紧紧抓着他的衣袖,眼眶一下子就湿了:“爸爸,阿妈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们了?”
第17章
孟建国的脸色铁青,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不会。”
他心里暗想,那一定只是她的普通朋友,带着温停来看望她而已。
温初欣始终没有注意到病房外孤立的两人。
她看着面前白嫩玉琢似的温停,心里暖暖的,就知道季枫把他养得很好。
她抬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发顶,笑着说:“好,只是现在你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跟着你季叔叔好好学知识!”
温停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阿妈,我没给季叔叔添麻烦吧?”
温初欣温柔地回答:“没有,阿妈放心,季叔叔还夸我了。”
温停听了,立马像献宝一样把今天带过来的饭拿出来:“这是我和季叔叔一起做的,他说这个阿妈肯定爱吃!”
温初欣愣了一下,那是一道鸡蛋羹,加了少许肉沫葱花作点缀,是她最爱吃的食物。
她抬眸看向季枫,却发现他正巧不动声色地避开她的视线,解释道:“你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寒凉辛辣都不能吃。我思来想去,只有这道菜清淡,刚好你又爱吃。”
温初欣心里一暖,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把她的爱好习惯记得这么清清楚楚的。
季枫看了她一眼,又补充了一句:“这道菜大部分都是我说,温停在做,尝尝吧。”
温初欣顶着温停期待的目光尝了一口,眼中一亮:“哇,鸡蛋嫩滑又夹着点点肉沫,简直不像是第一次做出来的。”
“好吃,你太厉害了!”温初欣不吝夸赞道。
温停欲盖弥彰地挠挠头,耳根一红:“嘿嘿,还好啦。”
季枫看着,嘴角扬起一抹轻微的弧度。
他们待的时间很短,等温初欣把蛋羹吃完,就收拾准备离开。
临走时,季枫又嘱咐了一句:“你精神还没有恢复,记得早些休息,我们明天再来看你。”
温初欣点点头:“好,谢谢你们。”
然而他们离开时,正巧撞上往这里走来的孟建国父子。
季枫和他们不熟,只是礼节性地朝二人点了点头。
孟建国面无表情,眼底却对他隐有戒备和敌意。
季枫看在眼里,却毫不在意。
只有温停和孟修文,一见面对视就开始剑拔弩张。
温停瞪着孟修文:“你又来干吗?”
孟修文也不甘示弱:“我来看我妈,你管得着吗?”
两人被季枫和孟建国各自带着走了。
病房里的温初欣对这短暂的一刻毫不知情。
她只是在看到孟建国进来时手上拿着的午饭,平淡地说道:“不好意思,我刚刚已经吃过了。”
疏离的称呼和婉拒的话语,无一不刺痛着孟建国的心。
孟修文在看到温初欣的目光始终没有落到他身上的那一刻,几乎就要忍不住当场哭出来。
孟建国蹙了蹙眉,极力忽略温初欣疏离的态度,声音尽量缓和地问:“刚刚那个人是谁呀?以前从没听你提过。”
温初欣抬眸看他,神色复杂,语气平淡道:“他是我在国外认识多年的朋友。”
孟建国追问道:“哦,那他怎么突然就来了?”
温初欣冷笑了一声:“他听说我生病了,就过来看看,有什么问题吗?”
孟建国眼神骤凝:“你很了解他?”
温初欣扯出一抹弧度轻微的笑:“我很敬佩他。他是个很厉害的文物修复师,他的那双手底下,抢救过无数祖国的文物瑰宝。”
孟建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你对他这么了解?”
温初欣冷笑一声:“怎么,你吃醋了?”
孟建国薄唇紧抿,没有说话。
温初欣继续说道:“他是个很厉害的人,和你不一样。”
孟建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别说了。”
他声音沉沉,如墨的眸中风雨欲来。
手中的纸袋被他攥皱,发出轻微的窸窣声,极力掩饰着内心的心烦意乱。
温初欣看着他,却倏地笑了:“你这幅患得患失的样子,和以前的我真像。”
第18章
孟建国看着温初欣眼中的嘲弄,怔愣一瞬:“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但他话刚出口,就瞬间明白了。
温初欣这是故意的,就是想气他,想看他现在这副为情所困的样子。
她还说他很像以前的她。
孟建国这才反应过来,以前温初欣为叶锦和他争执的时候,不就是这副模样吗?
忍不住刨根问底,忍不住去在乎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忍不住说:“我记得你以前提到叶锦的时候,就像被伤透了心似的……”
温初欣打断他:“是啊,那时候你只觉得我不懂事,还说我诋毁叶锦的名声。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心里是什么滋味?”
孟建国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没想过。”
他想起以前温初欣伤心的模样,心里有些酸涩,但又松了一口气。
至少温初欣没有真的喜欢上别人。
他们还没离婚呢,她不可能先爱上别人的。
他心里的底线又松动了一点,面对温初欣,他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那现在,你满意了吗?”他问温初欣。
温初欣却怔住了,过了很久才开口:“孟建国,那份离婚报告,你什么时候同意交上去?”
孟建国的手猛地攥紧,半晌才挤出一句:“离婚的事,我不同意。”
温初欣却更坚决:“如果不能和你离婚,那我宁愿就这样死了。”
孟建国震惊地看着她,眼眶瞬间泛红:“为什么?为什么宁愿死也要和我解除夫妻关系?”
温初欣看向窗外,淡淡地说:“没有爱情的婚姻,就像是一座坟墓。如果不能离婚,我和死了又有什么分别?”
孟修文也崩溃了,扑到温初欣的病床前,趴在她腿上哭求:“阿妈……我知道错了,我再不惹你生气了,你不要和爸爸离婚,好不好?”
温初欣却闭上眼睛,没有心软。
孟建国心里也憋着一口气,但他还是说:“好。”
第二天,孟建国每走一步都无比沉重。
他把离婚报告递给领导,领导迟疑了一会儿,但看到两人都签了字,他还是批准了。
“你们夫妻俩看起来感情不错,怎么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呢?”领导惋惜地说。
孟建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捏着那张离婚报告,心里空荡荡的,冷风直往心里灌。
三天后,温初欣出院了。
研究所的同事们都来接她,把她围在中间,不停地夸赞她。
“温姐,你太厉害了,真是我们的英雄!”
“是啊,你可真是让人佩服!”
温初欣微笑着,一一道谢。
这时,季枫带着温停朝她走来,温停远远就招手喊:“阿妈,我们来接你回家了!”
第19章
男人身材高挑,长相清秀得像一块温润的美玉,和孟建国那种锋利、锐气逼人的模样完全不是一个风格。研究所的同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想到温初欣跟这人这么熟。
“温工啊,今天你出院,怎么不是孟团长来接你?”一个同事忍不住问。
“当时你命悬一线,咱们可都是第一次见孟团长他着急成那副模样。”另一个同事也跟着说。
温初欣笑了笑,语气很平静:“我和他已经离婚了。”
“什么?真离了?”大家顿时一阵惊呼。
“哎呀,温工,你真的和孟团长离婚了?他那么优秀,怎么就……”有人还想追问。
温初欣点点头,轻描淡写地说:“没别的原因,就是感情不和呗。”
同事们面面相觑,也不好再问下去。
这时候,季枫已经走到温初欣身边,声音清冷,但语气却很温柔:“今早工作耽误了点时间,应该来得不算太晚吧?”
温停拉着温初欣的手,迫不及待地说:“阿妈,我们快回去吧,季叔叔今天特意准备了很多好吃的!”
温初欣捏了捏温停的脸,笑着说:“好,好,这就回去。”
她又回头跟同事们道别:“其实不用那么破费的,平常一样随意吃点就可以了。”
“哎呀,温工,你这是客气啦。季枫老师也是高兴你出院,就当庆祝你顺利出院和重获新生嘛。”同事打趣道。
温初欣看着温停白白胖胖、开朗活泼的样子,心里暖暖的,知道季枫肯定为他花了不少心思。
“放心,就比平常多了一两个菜而已。”季枫也笑着说。
三人并肩走在阳光下,一大一小两个影子紧紧跟着温初欣,影子被拉得老长。
孟建国坐在车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不知不觉地慢慢收紧,指尖都快掐进去了。
“以前我也经常和温初欣这样一起散步啊……”他心里想着,可现在,那种熟悉的感觉却好像已经离他很远了。
“温初欣……她已经不是我的妻子了。”他心里默默念着。
直到温初欣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里,孟建国还呆呆地坐在车里,一动不动。
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他才回过神,开车回了军属大院。
可回到家,他才发现,这个家好像少了点什么。
他沉默地看着孟修文紧闭的房门,自从那天从医院回来,孟修文就把自己关在屋里,除了吃饭,一句话也不说。
“修文,出来吃点东西吧。”孟建国小声喊了一句,可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叹了口气,自己本来就不太会说话,更不知道怎么哄这种闹别扭的孩子。
父子俩之间,好像永远隔着一扇门。
第二天是周末,孟建国不用送孟修文上学。
他看了眼孟修文依旧紧闭的房门,摇了摇头,直接去了部队。
训练的时候,一个士兵走近他身边,敬了个礼:“报告团长,门口有位女同志说有急事想见你。”
“女同志?”孟建国心里一紧,第一反应就是温初欣出事了。
他脸上虽然没表现出来,但脚下已经加快了步伐。
可一走出门口,看到的却是叶锦。
孟建国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语气也淡了下来:“有什么事?”
可下一秒,叶锦就冲过来紧紧抱住了他,哭着喊:“建国,求求你再帮我一次吧!我要跟我男人离婚,他竟然直接把我赶出来了,我已经无家可归了……”
第20章
孟建国皱起眉,看着叶锦的眼泪,心里一阵烦躁,他从未像此刻这般厌恶这种场景。
“叶锦同志,这里是部队,注意点影响!”他神情冷肃,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轻轻拉开叶锦的手,把她从怀里带出来。
“我知道,我知道……”叶锦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气里满是卑微,“我是实在没办法了才会来找你的,我只有你了……”
部队门口,本就人来人往,一个长相英俊的男军官已经足够引人注目,更何况他身旁还有一个哭得可怜兮兮的女同志。驻足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瞬间脑补了一连串的始乱终弃狗血故事。
但孟建国却像是没看到这些目光,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语气疏离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这件事你应该去找公安的同志帮你解决。”
他看向眼前这个曾经的初恋,眼神里却再也找不到当初那种心动的感觉。上次谣言的事,他事后不是没调查过,可最初传出谣言的人,那些人早就记不清楚了。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也不能拿人问罪。只是当时知道他和温初欣情况的人不多,叶锦恰好算一个,所以到现在,孟建国再面对她时,心境已经全然不同了。
“如果……如果你暂时没有住的地方……”孟建国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开口。
叶锦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真的吗?”
“别误会。”孟建国打断她,语气依旧冷淡,“我可以给你一些钱和票,你先找个落脚的地方。”
他到底穿着这身军装,如果叶锦真的遇到困难,他不是不能帮她一次。只是除了钱和票,他给不了她其他。
但叶锦显然不满意这样的答复,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决绝:“我不要你的钱和票,我只要你!”
“建国,你还不明白吗?我想要的只有你,一直都是你!”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哭腔,引得周围的人一阵吸气声,还有不少人在窃窃私语。
“不对啊,孟团长不是已经有老婆了吗?孩子都上小学了。”
没等孟建国开口,叶锦就接着道:“如果当初你没有不得已娶了温初欣,现在在一起的应该是我们才对。”
“但现在你和她都已经离婚了,建国,一辈子还有这么长,我们还来得及……”
“说够了没有?”孟建国突然打断她,声音沉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没提到温初欣之前,孟建国都还只是皱着眉,冷着脸静静看着她。但提到温初欣后,他冷淡的眼眸里又多了一抹愠色,尤其是人群中响起对温初欣的讨论声时。
“原来孟团长是不得已才娶的妻啊,真是可惜了。”
“之前好像就听说过,据说孟团长是被他老婆拆散了初恋才……”
孟建国垂眸看向叶锦,眼神如墨般深邃,却泛着冷意。
“我不是不得已才娶她的。”他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的所有人都听到,不仅是说给叶锦听的,更是解释给这些不知情的人听,“她更没有拆散任何人,我们结婚是自愿,离婚也是自愿。”
讨论声顿时低了下去,人群也渐渐散去。
叶锦再清楚不过,孟建国这话,明摆着是在维护温初欣的名声。她揪紧了身侧的衣角,抬头去看孟建国,恰巧撞进那一双锐利冰冷的眼眸。一瞬间,她有种心底的心思都被看穿的错觉。
“这些对初欣名誉有损的话,你今后不要再说。”孟建国冷冷地开口。
“看在我们认识多年的份上,如果你经济上有困难,可以来找我,但其他的,我帮不了你。”
“如果没有别的事,就尽快离开。”说完,他就要转身离开。
叶锦连忙上前抓住他的手,在他甩开自己之前急切道:“温初欣的事,你难道不想知道吗?”
孟建国脚步一顿,就听叶锦嘲讽的声音响起:“你为了温初欣这么拒绝我,但她早就把你忘了,还和别的男人搅和在一起了!”
第21章
孟建国的表情瞬间僵住了,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把手抽出来,下颌紧绷着,面无表情地说:“她已经和我离婚了,之后她选择什么,是她的自由。”
他说得好像毫不在意,可他垂下的手早就攥成了拳头。想起那天看到温初欣和另一个男人走在一起的画面,他的心就像被虫蚁啃噬殆尽。
他心里想着,叶锦怎么会这么清楚温初欣的生活动向呢?他大概猜到了什么,冷着脸看向叶锦,提醒道:“叶锦同志,不要总把心思放在别人身上,先过好自己的日子。”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叶锦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眼中阴翳渐渐浓起来,对温初欣的恨意也更重了。她心里那颗嫉妒的种子,早就开始疯狂生长了。
另一边,温初欣看着桌上那几道明显花了不少心思的午饭,心里感觉有个缺口正在被这份好意慢慢填补。从她出院到现在,季枫做的每道菜,不仅清淡营养,还都是她喜欢的口味。
“辛苦你了,季枫。”温初欣轻声说道。她很清楚做饭其实很麻烦,何况还要花这么多心思。
季枫一边给温停夹菜,一边笑着说:“这有什么的,你刚出院,是得吃点好的补充一下营养。”
温初欣微微低下头,轻声说:“谢谢你。”
季枫的眼睫毛微微颤了一下,没说话。吃完饭后,温初欣主动说:“我来洗碗吧。”温停就在一旁帮她用清水再过一遍。
季枫看着厨房里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然后他坐在窗前的工作台前,继续修复昨天没做完的一本古籍。他的房子是独立的,还带了个小院子,为了工作方便,干脆把工作室也设在了家里。
他一边小心翼翼地分离那些粘在一起的古旧书页,一边时不时地留意厨房那边的动静,听着水流声和夹杂其中的对话。
温初欣一边熟练地洗着碗,一边轻声问温停:“你现在更想留在季叔叔家,还是跟阿妈回去?”
温停的动作停了下来,不解地问:“阿妈要走吗?”他垂下头,抿了抿嘴唇,小声说:“我觉得这里比那个大院和研究所好多了。”
温初欣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咱们在这里已经打扰很久了。”
温停听了,也点了点头:“我都听阿妈的,阿妈在哪我就去哪。”
可就在这时,厨房外传来季枫的一声轻嘶。
温初欣立刻关上水龙头,问:“季枫,你怎么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那边传来一阵慌乱的声音:“没事。”
但温停已经跑过去,大声喊道:“阿妈,季叔叔弄伤了!”
温初欣赶紧放下碗,跑过去一看,季枫左手掌心被划破了,地上还滴了几滴血,虽然已经被擦得差不多了,但还是能看到一点血渍。
“怎么弄得?”温初欣急忙扯了几张纸让季枫握住,又问:“家里有没有止血纱布?”
季枫指了指旁边的抽屉,目光有些闪躲,低声说:“刚才不小心划到的,过一会儿自己就好了。”
温初欣拉开抽屉的手顿了一下,但没多想,赶紧拿了纱布,帮他缠在伤口上止血。
掌心的伤口虽然不深,但挺长的,看着也挺疼的。
季枫看着低头认真给自己包扎的温初欣,目光自然而克制地落在她身上。
一旁的温停轻轻拉了拉温初欣的衣角,眼睛里满是不舍:“阿妈,我们能不能就留在季叔叔家,不要走了?”
第22章
季枫看了眼温停,又把视线落在温初欣身上,开口问道:“你们要走了吗?”
温初欣低着头,看不清神色,显然是在犹豫。
“不如就先留在这里吧。”季枫垂眸,目光落在受伤的左手上,眼神里透着几分可怜,“我现在手弄伤了,一个人做饭也不方便。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可以来帮我打打下手。”
温初欣替他包扎好伤口,叹了口气说:“好吧。”
季枫心里清楚,等他手上的伤一好,温初欣肯定还是会离开的。
于是,一连几天下来,季枫手上的伤就是迟迟不见好。
温初欣心里犯嘀咕:“这不对啊,季枫是顶级的文物修复师,怎么会这么轻易弄伤手?”
这天下午,给季枫换好伤药后,温初欣突然说:“你的手很宝贵,不要再自伤了。”
季枫神情一僵,看着温初欣那双清浅通透的眼睛,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他眼睫低垂,敛去眸中的自嘲,轻声说:“对不起。”
“你是舍不得温停?”温初欣试探着问。
季枫微微一怔,话到嘴边,最终变成了一句轻轻的:“嗯。”
温初欣神情轻松了些,嘴角牵起一抹笑:“你也是,跟我说一声不就好了?你喜欢让温停在你这里,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季枫突然出声,目光中隐隐透着点希冀:“那你呢?”
他真正想要留在这里的人,其实是温初欣。
温初欣呼吸一滞,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放缓了流动。
季枫回过神来,正想解释,就听温初欣说道:“温停能跟在你身边学习,我当然也很高兴。”
季枫这才反应过来,温初欣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误解了他的意思。
但他到底没继续解释,敛去眸中一闪而逝的落寞:“是吗?那就好。”
温初欣不知为何,看到季枫脸上流露出的落寞神情,心里也跟着有些起伏。
之后的两天,两人之间的气氛都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温初欣始终压不下心底生出的异样情绪,索性一头扎进了工作里。
第二天,温初欣从研究所下班,正和新来的同事李若芳说着话。
李若芳的目光突然飘远,拉着温初欣的手臂晃了晃,双眼放光:“你快看!门口那人模样好俊啊,是在等人吗?”
温初欣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一辆白色桑塔纳停在路边,季枫靠在车门上,正低头看了眼手表。他挺拔俊朗的身姿吸引了不少侧目和讨论。
他一抬头,就注意到了正往门口走出来的温初欣。
季枫上前几步,朝她走来:“我来接你,今天不做饭了,一起出去吃怎么样?”
他看了眼一旁的李若芳,礼貌地颔首:“这是你朋友?要不要一起?”
李若芳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神色复杂地看了眼温初欣,心想:“果然是来找你的。”
她刚到研究所,就和温初欣关系最好,一是因为温初欣漂亮,二是因为她性格好。所以像季枫这样的人来找她,她也不奇怪。
李若芳把温初欣往季枫身边推了推,讪讪一笑:“我就不去了,还是你们一起去吧!”
正说着,季枫眼神骤然一凝,果断伸手揽住温初欣的腰往怀里一带。
温初欣还没反应过来,就紧紧贴上了一具结实的胸膛。紧接着,在她身后,一辆自行车疾驰而过,带起一阵急风。
“对不住啊!我急着赶路!”骑车的人远远扔下一句。
温初欣怔愣之际,头顶传来季枫关切的询问:“没事吧?”
清冷低沉的声音在这一刻没来由地引得温初欣心头一跳。她猛一抬头,正撞进季枫那双如墨深邃的眼眸,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回过神来时,她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连忙退了出来:“……没事。”
季枫松开手,目光落在温初欣那张明艳昳丽的脸上,心头止不住地一阵悸动。他握拳挡住嘴,轻咳了两声,欲盖弥彰似的偏过头,主动引开话题:“走吧,别让温停在家里等久了。”
温初欣点了点头,刚跟着迈出一步,手腕却蓦地被人攥住。
她一回头,就对上孟建国一双猩红含怒的眼眸。
“温初欣,你才刚和我离婚,怎么就能和别人在一起?”
第23章
“孟团长,你能不能放手啊?”温初欣皱着眉,用力挣开孟建国钳制的手,语气冷得像冰。
孟建国心里猛地一揪,手松开了。他低着头,声音哑得厉害:“初欣,离婚的事,咱能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
这几天,他满脑子都是温初欣跟别人笑得开怀的画面,那笑容在他心里扎得生疼。自从那次因为叶锦的事吵架后,温初欣就再没在他面前笑过。他一直告诉自己要冷静,可心里还是忍不住挂念她。
“孟团长,初欣既然已经和你离婚了,以后她怎么选择,那是她自己的事儿。”季枫往前跨了一步,挡在温初欣前面,语气不轻不重的。
李若芳刚走出不远,听到动静回头一看,下巴差点惊掉了。这什么情况?两个长得这么出众的男人,都在争温初欣?不过想想,温初欣性格好,能力又强,她自己也喜欢黏着温初欣,更别提这些男人了。可夹在中间的温初欣,明显没那么轻松。
孟建国听出季枫话里的不对劲,两人目光一碰,眼底都闪过一丝明显的敌意。
“他说得没错,孟团长,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温初欣缓缓开口,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爱过一辈子的男人,心里却连一点波澜都没有了。那些过去的日子,哪怕是难得的和谐,现在想起来都透着讽刺。谁被“爱”骗了一辈子,都不会好受,而她就是那个傻得心甘情愿的人。老天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肯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了。
但她就是想不通,为啥结婚的时候孟建国对她那么冷漠,等她心灰意冷离婚了,他又开始纠缠不休。
孟建国盯着她平静的眼睛,知道她不是在赌气。他的目光又落在季枫身上,声音冷得像冰:“是因为他吗?”
温初欣皱了皱眉:“离婚是我们之间的事,跟别人没关系。”她不想把季枫也扯进这烂摊子里。
可孟建国显然误会了,以为她在护着季枫,眼神一下子变得晦暗不明。
季枫眼神黯了一下,但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既然没什么事,那我们就先走了。”说完,他就要带着温初欣离开。
孟建国下意识往前一步,高大的身子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他那凌厉的眉眼满是压迫感,只有看着温初欣的时候,才稍微缓和了一点:“既然这样,那我们把问题说清楚不行吗?”
温初欣心里清楚得很,他们之间的问题,早就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了。这么多年,感情早就被冷漠和疏离磨得没了痕迹,那道沟壑早就没法填补了。她也早就知道,孟建国不可能还爱她。上辈子她死了,头七还没过,他就娶了初恋。想起这些,心里还是像被针扎一样疼。
她抬眼看着孟建国,脸上露出一丝嘲讽,只问了他一句话:“孟建国,归根到底,你到底是舍不得我,还是舍不得家里少了个免费的保姆?”
第24章
“你是不是不爱我?”孟建国的声音在空气中凝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温初欣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孟建国,你真的觉得我会相信你吗?”
这句话就像一把刀,狠狠地刺进了孟建国的心窝,搅动着他的每一寸神经。
他愣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温初欣转身,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钻了进去。
“温初欣,你等一下!”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
但车门已经“砰”地一声关上,温初欣隔着车窗,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决绝。
孟建国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扬尘而去,渐渐消失在视野中。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指骨用力到发白。
温初欣坐在车里,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
“哎,你没事吧?”季枫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问道。
温初欣微微摇头:“没事,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那你还去问?”季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满。
温初欣笑了笑:“我只是想给自己一个交代。”
“那现在呢?”季枫问。
“现在啊,”温初欣叹了口气,“反正他的答案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季枫沉默了,他能感觉到温初欣心里的失落,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车里的气氛渐渐凝固,只剩下发动机的嗡嗡声。
之后的几天,温初欣明显感觉到季枫心事重重。
“季枫,你怎么了?”温初欣忍不住问道。
“没事儿,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季枫敷衍地笑了笑。
但他做事总是走神,不是饭菜放多了盐,就是修古籍时不小心划伤了手。
这天晚上,温停喝了一口鸡汤,顿时皱起眉头:“哇,这也太咸了吧!”
温初欣赶忙接过碗,尝了一口,果然咸得齁嗓子。
“哎呀,我怎么搞的!”季枫一脸懊恼。
“没事,拌着米饭吃也挺好的。”温初欣安慰道。
“不行,这怎么能吃!”季枫说着就要把汤收走。
“别别别,”温初欣按住他的手,“你做的汤,我肯定能吃完。”
季枫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温柔:“那我以后多注意。”
“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温初欣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关切。
“哪有啊,可能是修书太累了。”季枫下意识地回答。
“那我来做饭吧,你多休息休息。”温初欣笑着说。
“哎,你别这么惯着我。”季枫有些不好意思。
“不然温停真要咸坏了。”温初欣调侃道。
“你笨。”季枫突然冒出一句。
“你说什么?”温初欣瞪了他一眼。
“我是说,你应该多夸夸我。”季枫一本正经地说。
“夸你什么?”温初欣不解。
“夸我做的饭菜好吃啊。”季枫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你一直夸我,我就会一直做,那你不就少做一点儿,少辛苦一点儿?”
温初欣愣住了,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原来你是这个心思啊。”她嘴角微微上扬。
“不然呢?”季枫挑了挑眉。
“你这人,怎么这么会算计。”温初欣轻轻戳了一下他的额头。
“我这不是为你好嘛。”季枫笑了笑。
温初欣的心里暖烘烘的,眼圈也跟着有些发烫。
她习惯了替人付出,却很少有人这么关心过她。
“谢谢你,季枫。”温初欣低声说道。
“谢什么呀,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季枫轻声回应。
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在这一刻真正走近了些许。
今晚的月亮格外圆满。
温初欣坐在院中,抬头望着月亮,思绪万千。
“阿妈,我以后想跟着季叔叔学文物修复。”温停的声音突然响起。
温初欣回头一看,温停乖乖地坐在她身边,眼神里满是期待。
“你想好了?”温初欣问。
“嗯,我想好了。”温停认真地点点头。
“那我们能不能就在这里留下?”温停仰起脸,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
第25章
温初欣轻轻摸了摸温停柔软的头发,柔声问道:“那你能跟我说说,为啥想学这个不?”
温停抬起头,眼神认真地看着她:“季叔叔说,我们国家现在还有好多国宝流落在外头,好多国宝过段时间就会损坏。”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他说他现在做的这些,就是为了能让这些国宝好好地保存下去,这可是很重要的任务呢。”
温初欣微微一笑,牵起一抹欣慰的笑意:“但是做这件事,可不容易哦,需要特别有耐心,得慢慢积累,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你能做到不?”
温停立刻想起了温初欣上次的“出差”任务,眼神越发坚定:“我可以!我一定能做到!”
温初欣看着他,点了点头:“如果能说到做到,就去做吧。”说完,她轻轻拍了拍温停的肩膀,最后只嘱咐了这一句。
温停眼睛一亮:“那阿妈,是同意了?”
温初欣点点头,嗯了一声。
温停立刻心情雀跃地跑进屋,大声喊道:“季叔叔!我阿妈答应了!”
温初欣回过头,正对上季枫难掩喜悦的眼眸,心念微动。
之后的半个月,日子过得特别安稳。
温初欣每天从研究所下班回家,总能吃到冷热正好的饭菜。
早起上班时,桌上也早已摆好了她的那份早餐。
有一天,温初欣忍不住问季枫:“这样你会不会太辛苦了?”
季枫正在厨房忙活,听到这话,他一边打鸡蛋一边说:“不会啊,这样你就不用分心在别的事情上,可以专心攻克研究。”
温初欣愣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起来。
她心里清楚,自从来到季枫这里,她几乎很少再进过厨房,确实多出了很多时间和精力放在研究上。
她们组的实验进展正在稳步推进。
这样的生活,自从嫁给孟建国之后,就再没有过了。
在季枫这里,她似乎从不需要放弃什么,才能得到另一个。
这天,季枫正在厨房忙最后一个菜,他一边炒菜一边说:“还差一点,很快就好,你先坐着休息会儿。”
温初欣坐在一旁,看着他一身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一双修长的手此刻却在熟练地打鸡蛋,油爆声滋啦作响。
过了一会儿,季枫把炒好的鸡蛋盛出来,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走出来,又去叫正在练陶土的温停:“温停,快来吃饭了。”
三人坐在饭桌上,吃完一顿晚饭。
饭后,温停主动说:“我来洗碗!”
温初欣去院子里把新买的菜种种上,季枫也跟着走出来帮忙。
他突然问道:“你以后,还有什么别的打算吗?”
温初欣几乎没有犹豫:“没想过,我只想把一生都花在研究上。”
季枫呼吸微微一顿,抿了抿唇,没说话。
温初欣接着说:“这是我学成归国,梦寐以求的事。”
她又补充道:“无论重生多少次,只有这一点,我绝不会变。”
半晌,季枫轻笑了一声:“果然是你会说的话。”
温初欣忙完,抬头看向季枫,恍惚间从他那双墨色眼眸里,读出一种莫名的落寞。
她心神一紧,正想要说些什么,季枫却已经走了出去。
之后,季枫再没有表现出过那样的神色,温初欣也只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这件事被两人不约而同地揭了过去。
半个月后。
温初欣从研究所下班出来时,忽然下起了大暴雨。
屋檐下挤满了没带伞的人,温初欣也是其中一个。
不过,她和其他人的抱怨和烦心不同,显得格外平静。
她心里想着:雨迟早会停,就是看起来,这大雨可能会持续很久。
但温初欣没等太久,朦胧的雨幕中,季枫撑着一把黑伞正朝她走来。
他走到温初欣身边,声音温柔地说:“我来接你。”
他顺手把手里的另一把雨伞递给了温初欣的同事:“这把留给你们用吧。”
温初欣就这样顶着周围同事一片艳羡的目光,和季枫一起离开。
不远处,孟建国撑伞站在雨幕中,注视着温初欣和季枫共撑一把伞离去的身影……
第26章
急雨拍打在伞上,噼啪作响,仿佛重锤砸在孟建国的心上。其实从那天温初欣问了他那句话就离开后,他经常会去偷偷看她。她似乎过得比在他身边轻松许多,那许久不曾露出的笑容又回到了她的脸上。他想过方法弥补,可一切似乎已经太晚了。
直到这天,他坐在窗前,翻看着那本写满温初欣一切的红色笔记本,一道闪电划破沉寂的黑夜,也惊醒了他。瓢泼的雨声落在他耳边,他心里突然在想:温初欣今天上班,有没有带伞?下这么大的雨,她回去会不会有危险?
这些问题都还没琢磨出个答案,再回过神时,他已经撑伞走了出去。
走到研究所,他远远地看到温初欣正站在屋檐下躲雨,心里松了一口气。可下一秒,他却亲眼看着她走进别人的伞下。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温初欣身边,不止有他一个。她已经完全不需要他了。
他把伞递给了路边躲雨的一对兄妹,仿佛如此才能减轻一点心中的痛意。孟建国转身走进雨中,大雨顷刻将他打湿,却始终冲刷不掉心里的苦涩,只有雨水混合着泪水一同落下。他不知走了多久,直到迈出的腿一步比一步更沉重,那股湿寒仿佛要透进骨髓,他才终于走回军属大院。
温初欣和季枫回到家时,温停听到动静,立刻放下手中的陶土跑了出来。他脸上手上全是陶土,见到他们回来,眸中一亮:“你们回来了?”季枫嗯了一声,收起伞:“走,去洗手准备吃饭。”他牵着温停的手走进厨房,监督他好好把手洗干净。
温初欣站在门口放下挎包,看着他们二人步伐一致走着的模样,不禁失笑。可紧接着却又感到一阵失神恍惚,眼前的两人,就像是一对真正的父子。季枫对温停,当真是视如己出的。
等到晚饭后,季枫看着温停,思忖了片刻,忽然说道:“明天带温停一起去百货公司买几身衣服吧。”他顿了顿,又说:“他现在个头猛长,前几天还正合适的衣服,今天穿就又短了。”
温初欣低头看了看温停确实短了一点的裤脚:“明天正好休假,我们可以早点去,不然人太多了。”
第二天一早,季枫倚靠在车前,低头看了眼手表,静静地等温初欣换好衣服出来,也并不出声催促。出神间,门口“咔哒”的开门声传来,季枫猛一抬头,瞳孔微缩。温初欣穿着一件白色蓝点的布拉吉,妆容虽淡,却已足够惊艳。
“我今天穿得很奇怪吗?”温初欣见他反应,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着。
季枫呼吸一滞,喉结滚了滚,耳根微微发烫,不自然地避开了视线:“没有,很好看。”他小声补充了一句:“我很喜欢。”
温初欣脸颊一热,轻声回道:“真的吗?”
“嗯,很适合你。”季枫眼底是干净纯粹的欣赏。
“阿妈,季叔叔,我好了,我们走吧。”温停的声音传来,瞬间拉回二人飘远的思绪。
十五分钟后,季枫把车停在不远处的树下,就和温初欣一起牵着温停走去对面的百货公司。温初欣不忘叮嘱道:“要跟紧我们,千万不要一个人走,知道吗?”
话音刚落,身后却突然传来孟建国的声音:“初欣。”
温初欣脚步一顿,回过头就见孟建国一身便服朝他们走来,神色焦急:“你有没有看到过修文,他不见了。”
第27章
孟建国的脸色白得吓人,呼吸也急得不行,明显是急坏了。
“初欣,他到底是什么时候不见的?你找公安同志帮忙了吗?”他急切地问。
温初欣心里也慌得不行,可只能摇头:“没有,我还没来得及。”
“今天早上啊,他留了张字条说要来找你,结果人就没了影儿。”孟建国皱着眉,烦躁地把额前的头发往后一捋,“公安的同志说,时间太短,孩子找不到你,说不定自己就回来了。”
“可我把能去的地方都找遍了,还是没看到他人。他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温初欣问。
孟建国刚问出口,就愣住了,反应过来后低声说:“抱歉。”
他以前一心扑在部队训练上,把孟修文几乎全交给温初欣带。温初欣离开后,他更是用训练麻痹自己,跟孟修文的沟通少得可怜。明明是父子,却像两个陌生人。
直到现在,直到这句话问出来,孟建国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以前对孟修文的关注太少了。
“先别说这些了。”温初欣打断他,“他以前从没这样不告而别过,咱们先分头找找吧。”
她心里虽然有怨气,但人丢了,不管是不是她的孩子,她也不能不管。
温初欣有些歉意地看向季枫和温停,还没开口,季枫就先说话了:“那我们也一起吧,人多找得快。”
孟建国立刻看向他,嘴唇动了动,犹豫半天,还是说了声:“谢谢。”
季枫没理他,直接对温初欣说:“那咱们分头找,你一个人注意安全。”
“我会保护好她的。”孟建国声音沙哑地说。
季枫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温初欣一眼,就带着温停往另一边去了。
等走远了,温停忍不住问:“季叔叔,你怎么能让阿妈和他一起找啊?”
他见过孟建国对温初欣不好的态度,所以对他很有意见。
季枫看着温停,微微挑眉,解释道:“他们在一起,正好能把一些话说明白。”
他知道温初欣心很坚定,不会因为孟建国几句话就动摇,所以才放心让她和孟建国一起。
“再说,我们快点把这些地方找完,说不定还能早点过去找她。”季枫说完,两人就加快了脚步。
这一找,一直找到中午。
另一边,温初欣和孟建国走了很远,前面就是他们第一次带孟修文来的江岸,也是附近孟修文可能去的最后一个地方了。
但温初欣明显感觉到孟建国的状态不对劲,他额头上全是冷汗,下巴紧绷着,呼吸也粗重。
可这对他来说,连日常训练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温初欣忍不住问:“你怎么了?”
孟建国身体一僵,看向她的目光都有些泛红:“没事。”
温初欣没再问,只是说:“这次找到他之后,就好好跟他沟通吧。”
孟建国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沙哑又发颤:“过去对不起你的地方,我都会改……”
风声一过,温初欣移开目光,打断他:“孟建国,不需要了。你对不起我的地方,已经有人在一点点缝补了。”
第28章
孟建国喉咙里一紧,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嘴唇微微动了动,正要说话,温初欣却抢先一步,指着远处的江岸边说:“你看,那是不是修文?”
孟建国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只见江岸边有个小小的身影,背对着他们坐着。江风呼呼地吹,把那人的发丝都吹得乱蓬蓬的,看起来特别孤单,也特别可怜。
“孟修文,你在这儿干什么呢?”孟建国气坏了,大步流星地朝他走去,声音都带着火气,“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你找得多急!”
孟修文抱着膝盖,被这突然的呵斥吓了一跳,身体猛地颤了一下。他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委屈:“你打我吧,反正阿妈也不要我了,你打死我好了。”
孟建国的手扬了起来,可就在要落下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他的手在半空中微微发颤,最后还是慢慢放了下来。他想起温初欣刚才跟他说的话,让他好好跟孩子沟通,别再动不动就发火。他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心里也松了口气:找到就好,找到就好。
可就在这时,他突然觉得眼前一黑,呼吸也变得滚烫起来,身体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爸,你怎么了?”孟修文察觉到不对劲,赶紧伸手扶了他一把。
温初欣也赶紧走了过来。孟修文这才看到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可温初欣没理他,直接伸手去摸孟建国的额头。她被那滚烫的温度吓了一跳:“你发烧了!怎么一声不吭的?”
孟建国的眼皮越来越沉,连耳边的声音都变得模糊起来,眼前仿佛只剩下了温初欣。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厉害:“对……不起……”
他想朝温初欣走过去,可脚下一软,身体突然往前栽倒,一下子失去了意识。
“爸!”孟修文惊呼一声,吓得脸色都白了。
“孟建国!”温初欣也吓坏了,赶紧伸手去扶他。
……
孟建国在一片黑暗里醒来,眼前一片混沌。他好像看到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在一个世界里,他老了,头发都白了,站在温初欣的灵前。她的头七还没过,他就把叶锦带回了家。温初欣的灵魂就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眼神从一开始的不可置信、悲痛,慢慢变得心灰意冷,最后自嘲这一生的可笑。
另一个世界里,他看到温初欣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幸福的家庭,有孩子,有欢笑,可这一切都和他毫无关系。
两种画面就像刀子一样,一下一下割着他的心。恍惚间,他好像又听到温初欣的声音,可她说的却是:“孟建国,我们两清了。”
孟建国的心猛地一揪,他大喊一声:“不要……温初欣!”然后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刺眼的白色病房里。寒风从窗缝里吹进来,病房里静得可怕。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神里满是惊惶和歉疚。
“你醒了。”一个冷清的声音突然响起。
孟建国偏过头,看到季枫正站在病床边,神情冷淡得像块冰。
“初欣她要去研究所,参与一个紧急项目,已经走了。”季枫语气淡淡的,可孟建国却觉得心被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你高烧39度,还精神高度紧绷,要不是初欣,你差点就心脏骤停了。”季枫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责备。
孟建国呼吸一滞,想起温初欣说的“我们两清了”,心里又是一阵刺痛。
“医生说你醒了就没事了。你儿子在外面,我和温停先走了。”季枫说完,转身就要走。
可他刚迈出一步,又停了下来,语气冷冰冰的:“孟团长,没有你参与的生活,初欣过得很好。”
第29章
沉寂的病房里,季枫的声音冷冷地回荡着。
“希望你以后,别再来打扰她的生活。”
孟建国的眸光微微颤动,他缓缓垂下眼眸。窗外的冷风灌进窗隙,声音像是凄厉的哭声。
孟建国躺在床上,泪水划过眼角,没入洁白的枕头。
病房外,温停坐在椅子上,孟修文蹲靠在对面的走廊墙壁。
温停面色红润,精神不错;孟修文却双眼通红,脸色苍白。
“你能不能把阿妈还给我?”孟修文的声音轻轻回荡在走廊里,少了从前的趾高气昂,多了几分恳求。
温停却嗤了一声,毫不心软地说:“阿妈想跟谁就跟谁,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你们之前欺负阿妈还不够吗?现在阿妈走了,又假惺惺地过来找她。”温停语气冷冰冰的。
孟修文脸皮薄,被这么一说,脸瞬间涨得通红,嘴里呢喃着:“我没有……”可底气不足。
他心里清楚,自己当时说的话有多伤人。可当时他仗着温初欣不会离开他,偏偏挑那些狠话去刺她的心。
温停冷哼了一声:“到底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话音刚落,病房门“咔哒”一声开了,季枫从里面走出来。
“温停,我们回家。”他宽大的手牵着温停,径直从孟修文面前走过。
孟修文定定地看着,目送他们走了很远。
这个长相俊朗的高挑男人,和他外表锋利威严的爸爸很不一样。孟建国从不会这么温柔地牵着他的手一起走。他外冷内也冷,甚至很少对他露出过笑容。
正想着,病房门又开了,孟建国走出来。他苍白的病容依旧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左手背上的鲜血从指尖滴落,像是粗暴地拔了针头。
可孟建国却像没感觉一样,低头看着孟修文,喉结微动:“修文,走了。”
孟修文没应声,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过了半晌,孟建国的声音有些干涩:“这样的事情,下次不许再有了。”
“我是你爸爸,找不到你,我也会担心。”他低声说道。
孟建国的眼眶又湿润了。
一大一小的身影在沉默中离开了医院。
半个月后,温初欣很晚才从研究所走出来。门口却还停着一辆白色桑塔纳。
温初欣一怔,看到季枫的身影抱臂靠在车盖前,好像等了很久。
晚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撩动了她的心弦。
同样加班出来的李若芳,既愤懑又艳羡,揶揄道:“温工,这么俊又专一的男人,不如早点收了吧,我看了都馋!”
温初欣顿时清醒过来,脸腾地一热:“我……”
“初欣。”季枫的声音传来。
她一抬眸,季枫正朝她走过来。
李若芳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工,加油!”说完,就骑上自行车歪歪扭扭地走了。
温初欣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失笑了一下,然后坐上了车。
路上,季枫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开口道:“我想了想,还是让温停去读这附近最好的小学吧。我能教他的,只是专业技能,毕竟有限。”
温初欣想了想,点头说:“那念书的费用我……”
“你放心,他念书的费用,由我这个师父全权承担。”季枫打断了她。
温初欣沉默了一下,刚想说句“不合适”,季枫却勾起唇角,及时开口:“你如果实在觉得过意不去,倒是可以帮我一个忙。”
第30章
温初欣眼睛一亮:“什么事儿啊?”
季枫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藏着点笑意:“我妈一个月前给我寄了封信,说要来这儿看我。算算时间,应该明天就到了。”
温初欣一听,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你怎么不早说呢?”
她迟疑了一下,接着问:“那我……是不是得先搬回宿舍,给阿姨腾个房间?”
季枫一听就明白了她的想法,笑着说:“不用,到时候我睡书房就行。”
“不过我要说的忙不是这个。”温初欣刚想继续问,话还没说完,车已经到家了。
季枫停下车,把手里的一沓钱和几张票递给温初欣:“我想拜托你,去挑些礼物回来,顺便也给你自己和温停买点。”
温初欣摇摇头:“给阿姨买礼物怎么能用你的钱和票呢?”
季枫笑着说:“这是我送给你们三个人的礼物,就拜托你了。”
月色朦胧,季枫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俊,微微上挑的眼尾特别勾人。温初欣本来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伸手接了过来。
季枫看到她收下,嘴角微微上扬,眼里的笑意更深了:“那明天的饭菜也由我来准备吧,阿姨来了,总不能再让你到处忙活。”
温初欣最后还是挣扎了一下:“这怎么行?”
季枫点点头:“就这么定了。”
两人达成一致,这才下车回了家。
第二天。
温初欣一大早就出门了,心里急得不行,就怕季母来了,菜和礼物还没准备好。
季枫送完温停去学校,回到家没多久,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他打开门,晨曦洒在他脸上,眉眼柔和得不行:“妈,居然比我预计的还早啊。”
季母笑着走了进来:“怎么?我早点来,你还不欢迎啊?”
季枫接过母亲手上的行李,顺手倒了杯水递过去:“妈,您先喝口水。温初欣去给您准备礼物了,还说要给您做饭呢。”
季母喝了口水,笑眯眯地说:“你这孩子,还用得着她忙前忙后?”
季枫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幽怨:“我都还没怎么尝过她的手艺呢。”
季母白了他一眼:“少来这套,你肯定也不舍得让人家姑娘累死累活给你洗衣做饭。好了,只要她是个好姑娘,愿意和你在一起过日子,爸妈都不会有意见的。”
季枫坐在季母身边,小声说:“妈,她真的特别好。”
季母点点头:“我知道,你信里都跟我说了。她的情况我大概也清楚,挺让人心疼的,也很让人佩服。我早就想见见她了。”
一个小时后。
温初欣停好车,从后备箱里提了两个大袋子,一手提着礼物,一手拎着菜,走在路上。
自从和孟建国离婚后,她已经很久没自己买过菜了。现在有季枫在生活上这么照顾她,她也渐渐习惯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礼物,心里有点忐忑:也不知道季母和温停会不会喜欢。
除了给他们的礼物,她还用自己的钱给季枫买了份小礼物,打算给他个惊喜,也算是对他的一点回报。
正想着,她已经走到家门口了。温初欣放下袋子,正要掏钥匙开门,就听见屋里传来季母的声音:“你不介意她离过婚吧?”
温初欣身形一僵,瞬间反应过来,这是在说她。
她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钥匙,心里乱成一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下一秒,就听见季枫低沉又坚定的声音:“妈,那只能说明她以前所托非人,跟我想和她在一起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
第31章
温初欣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手中的钥匙倏然掉落。
“哎呀,这可怎么办?”她小声嘟囔着,弯腰去捡。
房里的动静突然停了。
“有人回来了?”温初欣心里一紧,装作若无其事地捡起钥匙,刚起身,门就被打开了。
季枫看着她,四目相对间,他一向平静淡然的眼眸闪过一瞬慌乱:“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温初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心跳还是不自觉地加速了。
季枫大步走出来,帮她把东西都提了进去,一边说:“这么多东西,累不累?”
“还好,没事儿。”温初欣摇摇头,思绪还停留在季枫在门内时说的话上。
她看着坐在屋内,白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低调精致的太太,想来应该就是季母。
“阿姨好。”温初欣礼貌地叫了一声。
季枫走上前,介绍道:“妈,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温初欣,在航天研究所当研究员。”
“温停那孩子还没放学,等您见到了,您肯定也喜欢他。”季母微微颔首,朝温初欣招招手坐下,略显严肃的面容柔和下来:“原谅他事先没给你打招呼,就把你的一些事先告诉了我。”
“没事的。”温初欣笑着说,心里却有点小紧张。
季母握住她的手,安慰地拍了拍:“不过别担心,季枫要是敢欺负你,你就……”
“妈,你说什么呢?”季枫连忙止住季母的话音,端来一盘切好的橙子:“先吃点这些垫垫肚子。”
“我来帮忙吧。”温初欣也连忙起身。
“不用,你坐这儿歇着就行。”季枫说着,转身进了厨房:“饭菜马上就好。”
季母看着两个人相继离开的背影,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厨房里,季枫挽上袖子,露出一截结实白皙的小臂,熟练地切着菜。
“我妈说的那些话,你要是不喜欢听,就不用放在心上。”他轻声说道。
温初欣看着他挺拔宽厚的背影,恍惚地想起从前。
“咱俩怎么认识的来着?”温初欣突然问。
“还能怎么认识,不就是在国外留学时上的同一场课嘛。”季枫笑了笑。
“对哦,我急着赶去图书馆,不小心撞到了你手上的书。”温初欣也跟着笑了起来。
“当时我还以为你会骂我一顿呢。”
“我哪能骂你,你那么温柔。”季枫调侃道。
“哼,我可不温柔。”温初欣反驳。
“那你现在可温柔得很。”季枫回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切菜。
温初欣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很认真地说:“季枫,你当初也是教授很看重的学生,为什么会选择回来?”
如果季枫坚持在航天领域研究上走下去,他应该也会是一名出色的研究员。
季枫切菜的动作一顿,回忆了片刻:“之前为了避战,我们一家人移居去了国外。”
“哦,那后来呢?”温初欣追问。
“我本来也以为自己会一直在航天领域研究的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他垂着眸,眼底情绪复杂:“但是当我在国外博物馆看到无数我国文物瑰宝受到不可逆的损伤的时候,想法就慢慢改变了。”
“国宝回家的前提,是国宝还在。”温初欣倏然明白了他的选择。
季枫那双墨色眼眸中交织的情绪万千,有痛心,有愤懑,有不甘。
这些情绪沉在季枫眼底,全都凝成一种坚定。
“文物承载着国家历史的记忆,是民族生生不息的根基,也需要有人去保护。”
第32章
季枫说起这些过往,就难免回想起那些仍存在国外博物馆里的文物瑰宝,心里很不是滋味。
“哎,那些文物,真希望有一天能回到咱们自己手里。”他叹了口气。
但他面上依旧平静,看着温初欣面色沉重,低头看了眼手表,主动引开了话题:“温停快要放学了,看来咱们得动作快点了,不然孩子回家没饭吃。”
“对啊,我都忘了时间了!”温初欣立马将繁杂的情绪一扫而空,先专注眼下手里的活。
剩下最后一道菜的时候,季枫才交手给温初欣,自己去接温停放学。
“妈,我先去接温停,你和初欣把菜做完就行。”
“好嘞,你去吧。”季母应了一声。
黄昏时,暖黄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意洋洋。
四人坐在饭桌上,气氛融洽,像是真正的一家人。
季母给温初欣夹了几道菜,叮嘱道:“初欣啊,你做菜辛苦,今天必须多吃点。”
“没有,这菜大部分还是季枫做的。”温初欣不住点头又摇头。
“妈说得对,你应该多吃点。”季枫压了压唇角,斯条慢理地夹了几块红烧鱼肉在小碗里,全部挑好刺,才递到温初欣手边。
“来,鱼肉好吃,多吃点。”
温初欣两辈子都从未有过这么体贴的待遇,她面色微红,头都快埋到桌子里了。
“谢谢……”她小声嘟囔着。
季母笑呵呵地看着:“你以后要多习惯,他爸以前就是这么做的,什么刺啊壳的,都是剃干净剥好了才递到我手上,到现在都还是这样。”
“哦,那叔叔可真细心。”温初欣忍不住夸了一句。
“所以季枫会是现在这样的性格习惯,大概率也是因为言传身教。”温初欣心里这么想着,却没说出口。
她不合时宜地突然想起孟建国父子,“孟建国对我那么冷漠,孟修文也跟着学,对我没个好脸色。”
“哎,好的家庭,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她又忍不住感慨。
“是啊,好的家庭氛围很重要。”季枫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轻声说道。
温停听着,也学着夹了几块鱼肉挑起刺:“阿妈,给,我的也挑好了。”
“哎呀,小宝真懂事。”季母乐呵地看着这个白白胖胖的小孩,夹了几块肉到他碗里:“小宝正长个儿的年纪,也多吃点肉。”
温停一怔,简单一句话,却让他蓦地眼眶泛红。
“阿婆……”他轻声唤着,声音有些哽咽。
他小小年纪,还没来得及感受多少父母的疼爱,家庭的温暖,就做了孤儿。
直到遇到温初欣,他才从辗转各家,寄人篱下的境遇里脱离出来。
“阿妈,我是不是很麻烦?”他小声问温初欣。
“傻孩子,你才不麻烦呢,阿妈喜欢和你在一起。”温初欣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
可温初欣日子过得也很辛苦,他在军属大院里看得清清楚楚。
两个人像是彼此依偎着取暖,互相救赎,相依为命。
直到现在,坐在这张饭桌上,两个同样命运多舛的人,终于感受到了一种溢满的爱。
果然只有像季枫这样在爱里长大的人,才真正懂得如何爱人。
季母看着他隐忍泛泪的眼眶,登时心疼到一块去了。
“哎呀,小宝别哭,阿婆给你夹菜。”她连忙又多夹了几块肉。
“妈,也该让他多吃点蔬菜,他上个月胖了整整十斤。”季枫无奈出声制止。
“才没有胖十斤呢!”温停立刻反驳,但还是乖乖多吃了几口蔬菜。
饭后,月明星稀。
此时早已入冬,天气渐寒。
四人一起在静谧的道路上散步消食。
“哎呀,今天这顿饭吃得太饱了。”温停摸着肚子说。
“是啊,阿婆的手艺太好了。”温初欣也跟着附和。
季母带着温停走在前面,时不时被温停逗笑着。
“阿婆,我给你讲个笑话吧。”温停突然说。
“好啊,我最喜欢听笑话了。”季母笑着回应。
她倏然回过头,对季枫道:“新年的时候,咱记得给小宝和初欣多买几件新衣裳。”
“好嘞,妈,我记住了。”季枫嘴角噙着笑,嗯了一声。
温初欣和他并肩走在后面。
看着前面一大一小欢乐的身影,温初欣刚忍下去的情绪如同煮沸的开水,又在心里翻腾起来。
“季枫,你家真的好温暖。”她忍不住说。
“嗯,因为有你们,才更温暖。”季枫微微一笑。
他突然停下脚步,清冷冷的声音响起,一下一下敲在温初欣的心上。
“初欣,你愿不愿意……试着和我在一起?”
第33章
静寂的黑夜中,缓缓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雪花飘落的那一瞬间,温初欣微微垂眸,心潮却开始生出起伏。
“这半年在季枫身边,我过得真的好开心。”温初欣在心里默默念叨着。
“在季枫身边度过的这短短半年,感受到的温暖和爱意,比她从前任何时候都要充沛。”旁白补充道。
温初欣抬起头,看着身边的季枫,轻声说道:“这辈子离开孟建国之后,我终于遇到了懂我、敬爱我的人。”
季枫听到这话,眼神瞬间变得温柔起来,他低头注视着温初欣,轻声问道:“初欣,你是不是觉得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像我这样爱你的人了?”
温初欣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嗯,我也不想错过。”
季枫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紧张地说道:“当然,如果你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也不用勉强自己,就当我……”
温初欣打断了他的话:“不勉强。”她抬起头看着季枫,当洁白的雪落在季枫发梢的时候,她声音轻缓地开口,“这世上能走到一起的人都不容易,我不想错过。”
季枫的瞳孔微颤,眼圈竟顷刻间泛起红来,他清冷的声音都变得沙哑:“你这是……答应了?”
温初欣肯定地点了点头:“嗯。”
季枫心里的悸动再也无法克制,他张开双臂,在这个雪落的寒冷冬夜,将温初欣拥入他温暖的怀抱,轻声呢喃:“太好了……太好了……”
他声音发颤,抱住温初欣的双臂却紧。温初欣感受着他心跳的距离,鼻尖嗅到的,是他身上带有暖意的淡淡清香。
“季枫,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温初欣靠在他怀里,轻声说道。
季枫笑了笑:“那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香水。”
温初欣落在他的怀抱里,只感到整个人无比的心安,双手迟疑了一刻,也缓缓搭上了季枫的肩背。
不远处的季母和温停正见到这一幕,心绪也各不相同。
季母心中满是欣慰,她轻声说道:“季枫从前就不爱与人交流亲近,即便有不少姑娘对他表明过心迹,他也都是礼貌拒绝。”
温停听到这话,叹了口气:“是啊,他跟着温初欣之后,见她受过委屈,也吃过很多苦,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自己的阿妈过得幸福。”
季母点了点头:“我常居国外,思想开放,自从季枫成年后就不再插手干预他的决定,也主张季枫能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
温停笑了笑:“看来这次他真的找到自己喜欢的人了。”
“妈,温停,我们回家了。”季枫温暖宽厚的手掌紧紧牵住温初欣的手,对他们喊了声。
季母应了一声,带着温停一同往回走。四人就这样并肩走回了家。
之后几天,季枫对她的关心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更加细致入微,也更加直白。
研究所里。
温初欣刚写完实验报告,转眼就到了中午。
李若芳从一堆资料里抬头,无神的两眼像是突然看到了什么,瞬间放光。她抬手用胳膊肘戳了戳温初欣,朝门口不住示意:“温工,你对象又给你带饭来了。”
温初欣闻言望去,就见季枫正朝她走来,疲惫的心情立时一扫而光。她笑着说道:“他怎么又来了,真是的。”
李若芳仰着脖子不甘地哀嚎:“要是我以后的男人也能有这一半体贴就好了……”
温初欣正失笑,季枫已经走到他身边,把饭食放下,也跟着弯了眉眼:“在笑什么呢?先吃饭吧。”
温初欣摇了摇头,一顿饭吃完后,才听季枫缓缓开口:“初欣,我要去外省修复一件重要的文物,可能要有一段时间不能陪在你身边。”
第34章
“那幅古画历经千年,已经损毁严重,需要抢救性修复,那边又极缺人手……”
季枫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打扰到什么。修复一件文物,那可不是简单的事儿,耗时耗力的,短则数天,长则几月。
温初欣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们才刚确定心意不久,季枫就要离开。她抬头看他,眼睛正好对上他那双暗含不舍的眸子。
“什么时候去?”她轻声问,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今天晚上,接到的紧急通知。”季枫动了动唇,声音低低的。
温初欣神情一顿,季枫立刻又补充了一句:“我尽量早些赶回来。”
“不用着急,我又不会跑了,有什么工作,你尽管安心去做。”温初欣轻笑着摇头,语气里透着理解。
她虽然不懂修复文物的技艺,但知道这事儿绝非一朝一夕就能搞定。
季枫垂眸看着她,眸光微微闪动,好像在努力克制自己想要拥她入怀的冲动。
“只是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就要辛苦你了。”季枫声音越说越轻,越说越舍不得。
话音刚落,温初欣突然扑进了他的怀里。季枫下意识张开双手,牢牢地把她抱住。
“哎呀,你怎么突然……”季枫还没说完,就意识到温初欣是主动抱他的。他耳根一热,面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心里早就翻江倒海了。
温初欣贴在他胸膛上,闷声说:“你放心去吧,家里还有我。”
“只是今天的话,我就不能去送你了。”温初欣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
“怎么了?”头顶传来季枫轻声的询问,温初欣甚至能感觉到他说话时的震动。
“手上有一个比较复杂的实验,等做完可能就很晚了。”温初欣忍着心头的悸动,轻声解释。
“你也有正事要忙,就不用管我了,照顾好自己。”季枫听着,心底一软,语气温柔。
两个人都有各自的工作需要忙着处理,但都互相理解着对方的不易。
温初欣又一次清晰地感受到,季枫和孟建国真的不一样。
他不会因为自己的工作忙,就要求她来屈就自己照顾家庭。他理解她的志向,体谅她的工作。
家在他们心中,是需要共同承担的责任,而不是其中一人需要独自面对的负担。
温初欣在季枫怀里缓缓抬头,看着他那如玉雕琢的俊朗面容,伸手捧住他的脸。
“怎么……?”季枫话还没说完,就感到唇边一凉。他瞳孔一缩,呼吸都几乎停滞了。
温初欣的吻一触即分。季枫怔愣了好一会儿,才像是回过神来,缓缓抬手摸了摸唇边温初欣刚才吻过的地方,面色微微泛红。
“我……我先走了。”季枫轻咳一声,“你记得按时吃饭,照顾好自己。”
说完,他转身就走,出门时脚下却踉跄了一步。
温初欣顿时失笑,心田里却滋长出满满的甜意。
临近黄昏时,温初欣身边的同事陆续下班离开。
她正专心处理一份配比,就见本已经下班的李若芳又急急忙忙朝她跑来:“温工,不好了!”
温初欣眉心一跳,手上动作却没停:“怎么了?”
“有人在研究所外面贴了张大字报说你脚踏两条船!”
第35章
温初欣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工作,皱紧了眉头。
“我什么时候脚踏两条船了?”她心里嘀咕着。
她明明已经和孟建国离婚了,做什么选择都是她的自由啊。
可她还没来得及细思,就被李若芳一把抓住手腕,急匆匆地拉走了。
“你快跟我来看看吧!”李若芳语气里带着急切。
走到研究所门口,温初欣才发现,那些已经下班的同事也正围在门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原来研究所门口不知何时被人贴了一张红底黑字的大字报。
温初欣凑近一看,上面赫然写着控诉她品行低劣,私生活糜烂,一边抓着军官丈夫不放,一边又和别的男人暧昧。
看完后,温初欣低头思忖着,没说话。
李若芳以为她在难过,恨声劝慰道:“这一定是谁在搞鬼,故意诋毁你!真是太过分了!”
温初欣抬起头,眼神平静地看着李若芳:“若芳,你觉得会是谁干的?”
李若芳想了想,摇摇头:“我哪知道啊,不过你别太在意,这种谣言肯定站不住脚!”
周围的同事和一些围观的群众见温初欣出来,望向她的目光里神色各异。
有人小声议论:“这是真的假的,温工脚踏两条船?一边跟军官纠缠,一边又跟别的男人搞暧昧?”
另一个人接话:“你还不知道吧,以前也有传过温工抛夫弃子的事……”
可面对这些夹杂其中的质疑,更多却是坚信温初欣的声音。
“可是你说的那个所谓的谣言,孟团长之前都已经亲自澄清了,温工她什么都没有做!”一个女同事反驳道。
“就是,温工早都已经和孟团长离婚了,之后和谁在一起,不是温工的自由吗,这也要被说?”另一个同事也附和着。
正当两种声音僵持不下之际,赵所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都围在这里干什么?赶紧把那张大字报清理了。”
他一听到出了这事,就立马赶了过来,憋着一股气。
“赵所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有人忍不住问道。
赵所长沉着脸说:“在找到贴大字报的人之前,这件事不要到处声张,都把心思放到实验上去!”
这张大字报既牵涉到了军官的事情,又关系到温初欣个人的名誉,背后造谣的人是一定会被揪出来的,究竟谁有这么大胆?
温初欣听到赵所长的话,麻木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动容。
她小声嘟囔着:“赵所长,您真的会查清楚吗?”
赵所长转过身,看着温初欣,语气坚定地说:“温工,你放心,这件事所里一定会调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绝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同志。”
第36章
一而再再而三的谣言中伤,赵所长唯恐会因此寒了温初欣的心。
“赵所长,您别担心,您能相信我,我已经很高兴了。”温初欣淡淡地说,语气里透着一股从容。
听到这话,赵所长心里更加煎熬了,他叹了口气:“唉,初欣,你受委屈了,我一定会查清楚的。”
简单劝慰了几句之后,赵所长就去找人着手调查。
赵所长第二天就去联系过孟建国,结果他前两天就出紧急任务去了,至今还没有回来。
“这事儿我早就下了命令,不让在所里声张,可那天人太多,还是传开了。”赵所长无奈地摇摇头。
虽然他早就下过命令,不让这件事在所里声张,但当天人多,这件事仍然在持续发酵。
但这期间,温初欣的生活和工作依旧照常,似乎一点也没受到什么影响。
又过了两天。
温初欣照常下班,准备去供销社给温停买点文具。
“哎,今天早点回去吧,温停还在家等着呢。”她自言自语着。
岂料刚出门口不远,走入一个拐角时,却遇到了叶锦。
时隔多月,叶锦似乎憔悴了许多,眼中掩不住的厉色。
“哼,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究竟对孟建国说了什么,他现在连见我一面都不肯!”叶锦大声嚷嚷着,拦住了温初欣的去路。
温初欣眼底闪过一瞬厌恶,皱着眉说:“他是团长,想怎么做事是我能左右的吗?”
“要不是因为你,他才不会这么对我!”叶锦嘶声道,眼眶泛红,“都是因为你,才把他从我身边抢走这么多年!”
温初欣不想跟她在孟建国的事情上多做纠缠,只是从她的话语里更加笃定了心中的猜测。
“所以大字报的事,也是你搞得鬼?”温初欣冷冷地问。
“是我又怎样,你又没有确凿的证据。”叶锦的眼里尽是有恃无恐地嚣张。
“凭什么你什么都有,我就是要看你身败名裂,我才痛快!”叶锦咬牙切齿地说。
自从她上次找孟建国帮忙被拒绝后,她的丈夫跟在后面,看到了她和孟建国纠扯的事,执意和她离了婚。
“我一开始就觉得奇怪,他怎么突然就变了。”叶锦嘟囔着。
房子本来就是她丈夫的,离了婚她就只能搬出去。
一开始还能借着情分找孟建国借钱,可她花钱又无度,要多少都不够,最后甚至热衷起赌注来,输钱更是如流水。
“我也是没办法,才去找他的。”叶锦低声嘟囔着。
孟建国知道后,就和她彻底断绝了往来。
“他居然这么绝情。”叶锦恨恨地说。
当初孟建国还没当上军官时向她表明心意,她看上他的脸,但看不上他的身份,就一边吊着他,一边找别的备胎。
“我那时候真是瞎了眼。”叶锦懊恼地说。
谁知后来孟建国当上团长,却娶了温初欣,她再想回头却已经晚了。
一直到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温初欣却依旧光鲜亮丽,还成了人人赞扬的女英雄。
“凭什么她什么都有,我却一无所有?”叶锦心里满是不甘。
嫉妒煎熬着她的心,催化成疯狂的不甘。
“你真是个疯子。”温初欣冷声道,眼底的轻蔑和厌恶彻底刺痛了叶锦。
“是,我就是疯子,我早就被逼疯了!”叶锦嘶声说着,眼神也狰狞起来,一抹狠绝的光一闪而逝。
“不过你也很快就要遭报应了。”叶锦阴森地说。
“只要你死了,建国就不会再惦记你了!”叶锦话音未落,突然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猛然朝温初欣心口刺来!
温初欣闪避不及,就在那道寒光距离她心口半寸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狠狠制住了叶锦的手腕。
“住手!”叶锦心顿时一沉,正对上孟建国盛怒的冷眸。
第37章
叶锦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手腕上的力道像是要把她的腕骨捏碎似的,匕首一下子脱手,掉落在地上,发出“铮”的一声响。
孟建国刚完成任务回来,身上那种肃杀的压迫感还没来得及褪去,他那锐利的墨眸里满是寒意。
“建国,你……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去执行任务了?”叶锦吓得话都说不清楚了,她那股偏执的疯狂劲儿一下子没了,只剩下满心的惶恐。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差点杀了人!”孟建国怒喝道,要不是穿着这身军装,他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他心里还在后怕呢,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要是再晚一步,他可能又要经历一次失去温初欣的痛苦了。
他一收到赵所长托人送来的消息,任务一结束就一刻不停地往回赶,一回来就直奔温初欣这儿,没想到却撞上了这一幕。
“没事吧?”孟建国偏过头,看着温初欣,他那锋利的五官和语气一下子柔和下来。
“我没事,谢谢孟团长。”温初欣摇摇头,对他的关心却像是没看见似的,语气冷冰冰的。
孟建国一下子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看着温初欣那疏离的样子,心里难受极了,眼神里满是失落。
叶锦见状,情绪一下子崩溃了,她用力挣扎起来:“建国,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都是为了能和你在一起……你不能这么对我!”
“她都已经不爱你了,你为什么还要这么上赶着追她!”叶锦几乎是带着哭腔喊出来的。
“你住口!”孟建国一听这话,目光瞬间冷了下来,温初欣不爱他这几个字,对他来说就像逆鳞一样,他半个字都听不下去。
“不管是什么原因,你要动手杀人,就已经触犯底线了!”他沉声打断叶锦。
叶锦的脸色一下子白了,气势也弱了下来。
这时候,温初欣也开口了:“研究所门口拿你做文章,诋毁我名誉的大字报也是你写的吧?你刚才不是亲口承认了?”
“希望孟团长能尽快找到证据,还我清白,别影响到我的工作和生活。”温初欣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里透着一股坚定。
孟建国皱了皱眉:“抱歉,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说完,他把叶锦交给了随后赶来的士兵。
温初欣见事情暂时解决了,也不想多留,就转身要走:“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初欣,这些事说到底是我对不起你,我们能不能……”孟建国几步追了上去,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不能。”温初欣冷冰冰地打断他,拒绝他的靠近。
“孟建国,今天的事解决之后,我们就不要再有任何交集了。”她停了停,又说,“我已经和季枫在一起了,现在的生活过得很好,我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孟建国一下子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炸开了。他最近忙着部队的事,出完任务又要写报告,忙得脚不沾地。他一边用工作让自己麻木,一边又害怕离开温初欣太久,他们会真的变成陌路人,再没有交集。可他万万没想到,事情还是往最坏的方向发展了。
他攥紧了拳头,连呼吸都觉得艰难,声音涩涩的:“为什么是他?”
第38章
孟建国怎么也没想到,温初欣居然真的会爱上别人。他一直以为,只要时间足够,他肯定能让温初欣回心转意。他甚至发誓,以后一定会好好待她,再也不让她受一点委屈。可他万万没想到,一切还没开始,曾经做过的那个梦,就在这一刻成了真。
温初欣选择了别的男人,有了新的生活,以后漫长的人生,都再与他无关了。
“孟建国,你不明白。”温初欣轻声说道,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他真正理解我。”她脑海中闪过季枫的背影,那些被孟建国父子伤害的过往,一点一点被季枫充盈的爱填满取代。
孟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他紧攥着拳头,指骨用力到发白,眼眶都泛着红:“我可以的!他能做的,我一样能给你。”
温初欣却只是摇摇头,眼底没有轻蔑,也没有嘲弄,有的只是平静的释然,还有想起季枫时泛起的一丝起伏:“你做不到。”她平淡地说道。
“他工作也很忙,但总能抽出时间给我做饭,照顾孩子。”温初欣缓缓说道,眼神里满是温柔,“他从不会逼我在家庭和工作之间做出选择,也从不让我分心在生活的柴米油盐上。”
孟建国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他忍不住反驳:“我也可以做到!”
温初欣却冷笑了一声:“你能吗?你只会让我在生活的琐碎里蹉跎,为了叶锦一次次忽略我的感受。他不会挑剔我穿得太精致,也不会嫌弃我穿得太朴素。他只担心给我的还不够多。”
孟建国哑口无言,他回想起过去十年,自己对温初欣的冷漠苛责,心里一阵阵刺痛。
“他洁身自好,家教也好,从不会和别的女人暧昧不清。”温初欣继续说道,“在他身边,我从没有过患得患失的感觉,因为他给我的爱和安全感,足够多。”
孟建国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他咬着牙,声音有些颤抖:“初欣,我可以改……”
温初欣却打断了他:“来不及了,孟建国。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季枫,他比我更值得我珍惜。”
孟建国的身形骤然僵在原地,仿佛被一记重拳击中。温初欣说完,再没有看他一眼,绕过他径直离开。
孟建国缓慢地转过身,看着温初欣离开的背影一点点在视野中消失。他的视线渐渐模糊,心也一点点坍塌下去。
军属大院。
收音机发出沙沙的播报声,彼时已是深夜凌晨。孟建国双眼酸涩,颓然坐在地板上,身边倒着数个空了的酒瓶,周身弥漫着浓烈的酒气。
他其实已经很久没碰过酒了,只是今天,他的心痛到难以忍受,只想借着酒精缓解。可越喝,心却越发窒塞。
他手里抓着快要见底的酒瓶,看着另一手上的红色笔记本上写下的“温初欣”三个字,仰头又猛灌了一口。胃里紧接着一阵翻腾,他眉心一皱,又猛然吐了出来。
整个身体都在不住发颤,他始终低垂着头伏在地上,眼泪无声砸在地板上,整个心陡然空洞一片。
半晌,他从干涩的喉间发出一声沙哑的呜咽:“初欣……”
一扇门之隔的房内,孟修文背靠着蹲坐在房门。听着客厅里孟建国沙哑的呜咽,他的头慢慢伏在膝盖里,无声崩溃。
第39 章
几天过去了,关于大字报谣言的事儿,在孟建国和赵所长的介入下,总算是解决了。这事儿牵扯到军官和温初欣的个人名誉,影响不小,再加上有人意图伤人,性质恶劣,叶锦就被拘留了,等着法院定罪。
那天,澄清和处置的告示贴出来的时候,温初欣还在实验室里,一门心思扑在研究上呢。她完全没察觉到外面的动静,直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实验室里的光线也变得昏昏暗暗,她才停下手中的活儿,准备回家。
刚一走出实验室的门,就瞧见李若芳哼着小曲儿,满脸喜气地朝她跑过来。李若芳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黑宝石,一蹦一跳地到了温初欣面前,拉住她的手臂就开始摇晃,兴奋地说:“温工,外面贴的处置告示你咋不去看看呀?”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着,脸上的表情丰富极了,“你都不知道,所有人都在骂那个坏心眼儿的家伙,这下可真是大快人心啦!” 李若芳说起这事儿,比温初欣这个当事人还激动,眼睛里都闪着光。
温初欣无奈地笑了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轻声说:“我对这些不太在意。” 她的声音很温柔,就像春日里的微风,轻轻拂过。
李若芳听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嘴里还发出“啧啧” 的声音,感叹道:“你呀,就只关心你手上的实验。”
温初欣又笑了笑,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对她来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儿,知道了就行,没必要一直放在心上。
其实,除了实验,她心里还有别的牵挂。她发现,自己好像有点想季枫了。也不知道他在那边,工作顺不顺利,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这么一想,她回家的心思就更急切了。现在每天回到家,打开门的那一刻,她心里都隐隐期待着季枫已经在家里等着她了。可每一次,都只有空荡荡的屋子回应她,心里难免有些失落。
时间过得真快,半个月就这么一晃而过,季枫还是没有回来。不过还好,几乎每隔几天,他都会寄来一封手写的信。信上,他会详细地告诉温初欣自己的近况,让她别担心。
每次信的结尾,他总会问:“你最近有没有按时吃饭呀?温停的学业跟得上不?” 他的话都很简单、很平常,可温初欣总能从字里行间,感受到他那份克制又深沉的爱意。
那些信件,就像冬日里的暖阳,一点点填满了她那颗空落落等待的心。虽然他们分隔两地,可两颗心却好像紧紧连在一起,从未分开过。
又过了三天。那天,温初欣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了。外面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她打开家门,一股暖黄的灯光瞬间涌了出来,照在她疲惫的脸上。紧接着,饭菜的香味钻进了她的鼻子里,那熟悉的味道,让她心里一暖。
再看过去,季枫正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刚炒好的菜。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胳膊肘,额头上还挂着几滴汗珠。
一见到温初欣,他那原本清冷的眉眼,立刻染上了一层烟火气的温柔。他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轻声说:“你回来啦?快去洗手,坐下来吃饭。”
他的话音刚落,温初欣眼眶一热,心里的委屈瞬间涌了上来。她放下手里的包,几步就扑进了季枫的怀里。她紧紧地抱住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季枫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身形一僵,很快,他就感觉到胸口被眼泪一点点洇湿了。
温初欣虽然平时不太在意别人异样的眼光,可她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心里也会委屈,也会心酸。她知道孟建国不在乎她的感受,所以在他面前,她从来没有表露过自己的委屈。但季枫不一样,他在乎她,他懂她的每一丝情绪。
所以,在时隔多日,再次看到他的这一刻,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只想紧紧抱住他,倾诉自己的委屈。
只是,她性格内敛,那些倾诉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她只能靠在季枫温暖的怀里,汲取那一丝安慰。
季枫顿了顿,手臂缓缓收紧,把温初欣抱得更紧了。他已经听说了大字报的事情,此刻看着温初欣这个样子,心里像被一只大手揪住了,疼得厉害。他抬起宽大的手掌,轻轻抚上温初欣柔软的发顶,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他的眸中满是疼惜,声音带着一丝歉疚,轻声说:“对不起,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没能陪在你身边。”
第40 章
温初欣闷在他怀里,轻轻地摇了摇头,幅度小得几乎让人难以察觉。
她呀,已经经历过一回这种糟心事了。想当初,比起那些毫无根据的谣言,真正让她痛彻心扉的,竟是孟建国,还有自己的亲生儿子。唉,那种滋味,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可自从离开了那个家,再碰上这次的谣言,她心里反倒没多大波澜了。人呐,一旦不在乎了,也就不会觉得伤心难过了。只是……
“这真不怪你,事情都过去了,我早就不在乎啦。我就是…… 有点想你。” 温初欣红着脸,声音轻柔得像一阵微风,这可是她头一回这么直白地跟他袒露心声。
季枫一听,呼吸猛地急促起来,抱住温初欣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下巴轻轻抵在温初欣肩头,也轻声回应道:“我也想你,想得不行。”
“阿妈,我回来…… 了……” 温停那稚嫩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可话说到一半,就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骤然顿住。
温初欣像是被烫着了一样,赶忙从季枫怀里退了出来。季枫也有些不自在,偏过头,抬手用拳头抵在唇边,轻轻咳了一声,想掩饰一下此刻的尴尬。
“回来了?还愣着干啥,赶紧把书包放下,洗手吃饭去。” 季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些。
温停虽说年纪小,可也察觉到了这气氛有点不对劲。季枫叔叔面上看着没啥,可那语气,咋听着有点咬牙切齿的感觉呢?他心里犯嘀咕,悻悻地走进来,把身上的军绿色挎包放下,乖乖洗手准备吃饭。
“妈,快来吃饭了。” 季枫扯着嗓子朝房间里喊了一声。
过了一小会儿,季母才慢悠悠地从房间里走出来,坐到餐桌边准备吃饭。
这顿饭,温停吃得那叫一个煎熬,感觉浑身不自在,如坐针毡。他根本不敢对上季枫的目光,只能闷着头,一个劲地扒拉饭。这不,还没到十分钟呢,他就匆匆吃完饭,准备溜回房间。
“等下,先别急着回房。” 季枫那声音突然响起,把温停吓了一跳。
温停脚步一下子僵住了,慢慢地转过身。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视死如归般地走到季枫身边。
季枫看着他那模样,觉得好笑极了,说道:“你这是干啥呀?我又不会吃了你。”
说着,季枫转身走进书房,不一会儿就拿着出差带回来的礼物走了出来。他伸手递了一件给温停,说道:“看你阿妈的回信上说,你这些天都特别乖,没让她多操心。这是给你的奖励。”
季枫嘴上说得温柔,手可没闲着,一把就揉乱了温停的头发。
“谢谢季叔叔!” 温停赶忙伸手压了压自己被揉得翘起的头发,原本紧绷着的心,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
温停抱着礼物回房拆去了。季枫又把剩下的礼物分别递给季母和温初欣。
季母接过礼物,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乐呵呵地说道:“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我呀,就不在这当电灯泡了,省得耽误你们两个小年轻的好事。我得去找人显摆显摆我儿子给我带的礼物去。”
“妈!” 季枫一脸无奈,都不知道该说啥好了,只能扶了扶额头。这可把温初欣逗得 “咯咯” 直笑。
季母走后,温初欣拿起自己的礼物,下意识地问了句:“我的是什么呀?”
“你拆开看看呗。” 季枫眼睛里满是笑意,神秘兮兮地说道。
温初欣听了,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装。里面是一个精致的小方盒,她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可那颗心啊,还是止不住地“砰砰” 直跳。
她慢慢地打开小方盒,一枚银制的戒指静静地躺在里面。更让她惊讶的是,戒指内侧还精心刻着字迹,一看就是季枫的手笔。
上面只刻了四个字,不是那些甜得腻人的海誓山盟,也不是期盼朝朝暮暮的话语,而是一句——“长乐常安”。
“戒指是我找那边的工匠打的,不过上面的字,是我自己刻的。” 季枫说着,轻轻拿过那枚戒指,牵起温初欣的手,动作轻柔地将那枚戒指戴进温初欣手中。
他低下头,微凉的薄唇轻轻吻在温初欣的手背,低声说道:“誓言刻在这上面不能作数,但希望你平安快乐不会。”
第41章
季枫那双含情的眼眸凝望着她,说出口的话,克制又珍重。
他清楚的知道,那些虚无缥缈的海誓山盟对温初欣来说,并不需要。
誓言或许会变,但希望温初欣平安快乐的祝愿永远不会。
温初欣眼眶被这盈满的爱意润湿,眼泪断线般砸在季枫白皙修长的手上,也砸进了季枫的心里。
他眼神微微一凝,低头吻去温初欣眼角的湿泪。
他的吻一点点下落,克制又温柔,最后停留在温初欣的柔润的唇上,将爱意尽数倾泻在这无声的一吻里。
直到温初欣将手搭上他的肩开始坚持不住地推拒,他才不舍地放开,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季枫。”温初欣的声音轻轻传来。
季枫心念一动,嗯了一声。
“我在。”
温初欣抱在他腰上的手缓缓收紧:“你这么好,叫我以后怎么离得开你?”
季枫眸光微颤,克制着继续下去的冲动,声音温柔:“离不开的人,分明是我。”
他很清楚,如果温初欣想要离开,就会毫不犹豫地抽离。
因此对温初欣,他只会倍加珍惜。
窗外雪花飘落,季枫看向墙上的历书,轻声问:“新年要到了,这会是我们在一起度过的第一个年,你有没有什么新年愿望?”
温初欣看向窗外飘零的雪花,贴紧了季枫胸膛的温暖:“希望研究又有新的突破,家国复兴强盛。”
“然后呢?”
“长辈身体健康,温停学习进步。”
“再然后呢?”
“季枫……长乐常安。”
……
时间辗转飞逝,新年过后,季枫和温初欣领了证。
又在季母的见证下,郑重地办了场婚礼。
酒席上,应邀而来的除了各自的亲戚,就是两人工作上交好的同事。
两个登对的新人站在酒楼门口,笑迎宾客。
视线流转间,温初欣恍惚看见对面不远处站定地一个军绿色身影。
依稀是孟建国。
目光交错的一瞬间,恍如隔世。
“初欣,怎么了?”季枫举着酒杯,低头轻声问。
“没什么,是我看错人了。”
温初欣平静地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季枫身上。
那双清浅眼眸中,只倒映着季枫一个人的身影。
隆冬已过,酒楼门口笑语欢声。
只是这一切,都与孟建国无关了。
孟建国听着身后喜庆的贺礼声,迈着沉重的步子缓缓走远,真正一点点走出了温初欣的世界。
自从在研究所门口分别后,他再没去找过她,只是经常会克制不住想念,偷偷去看她。
孟建国也才是第一次知道,温初欣可以笑得那样开怀,她低头说话时,模样那样娴静温柔。
在季枫身边,她可以尽情打扮自己,不用顾及她人的眼光。
那样自由恣意的温初欣,自从嫁给他之后,他就再没看到过了。
爱人如养花。
温初欣那颗因他而枯萎的心,又因季枫而重新蓬勃焕发新生。
原来没有他的生活,温初欣可以过得更好。
孟建国停下脚步,抬手覆住脸,心底弥漫着无尽的挫败和悔恨。
他永远失去了这个曾经最爱他的女人。
第42章
孟修文十八岁的这年,彻底和孟建国父子决裂。
这十年里,他不止一次地吵过要去找温初欣,都会被孟建国斥责回去。
孟建国自己其实也会常去远远看一眼温初欣。
即使知道她的人生从此以后都与他再无交集,他还是会忍不住,下意识思念着这个他亏欠了一辈子的女人。
孟建国执意不肯让他去找温初欣的理由,无非就是不希望自己看到温初欣不要他之后,又有了新的生活。
但孟修文其实很早就已经知道,温初欣和另一个男人再婚了。
因为上初中时,他就再一次遇到了温停。
他仍旧看不惯自己,每每遇到,都没什么好脸色。
后来孟修文偷偷跟着温停回过他家一次。
那也是孟修文时隔数年,再一次见到温初欣。
那个从前在他眼里总是油头垢面的母亲,穿的时髦靓丽,妆容精致优雅。
站在她身后的男人,孟修文也见过,他看向温初欣的眼神温柔又饱含爱意。
他们在院子里一起种菜,男人挖土,温停递种子,温初欣就在一边给他们倒了两杯茶。
他们之间气氛欢洽,是孟修文在军属大院时,从未感受过的。
那时候,他经常坐在温初欣怀里,看着满桌已经快要冷掉的饭菜,也等不到孟建国回来。
他那个时候还小,想爸爸的时候就会不住哭闹,温初欣总会耐心地哄着他:“爸爸太忙了,阿妈今天做了很多好吃的,我们先吃,好不好?”
他的父亲是军区部队的团长,似乎总是有忙不完的事,在他小时候的所有记忆里,几乎只有温初欣的身影。
偶尔几次,孟建国回来了,不是和温初欣冷战,就是和温初欣大吵一架。
孟建国对温初欣的态度冷漠,潜移默化中,他也开始对温初欣态度恶劣。
孩童时期的他死要面子,不肯让人知道,自己有个从来不打扮的母亲,因此那个时候,他更愿意让看起来干净精致的叶锦来接自己。
而温初欣最后一次来接他的时候,他说出了此生最让他后悔的话。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来接我了?我不想在同学面前丢人。”
后来温初欣就真的不来接他了。
任他怎么哭闹耍性子,她都再也没回过头。
直到渐渐长大,他才明白,原来从前生气不吃饭这招,只对母亲管用。
晚上的时候,温初欣一家在院子里吃饭纳凉。
他看见温停学着那个男人的动作,给温初欣剥螃蟹。
然后男人笑着打趣:“对温女士献殷勤这种事,你怎么快比我还熟练了?”
一顿饭吃下来,没有冰冷的沉默和激烈的争吵,只有互相的关心和笑语。
孟修文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孩子对母亲的态度,是根据父亲决定的。
父亲对母亲的态度,也决定了孩子对母亲的态度。
只是这个道理,孟建国不懂,等到孟修文懂得的时候,却已经太晚了。
他就像是被抛弃在路边的破旧娃娃,羡慕着别人的温暖。
孟修文双眼酸涩,再也没有勇气看下去,转身离开。
院子里的灯火通明,幸福温馨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孟建国永远失去了他最爱的妻子,而他永远失去了最爱自己的母亲。
(全文完)

